周恩来晚年回忆长征的时候,多次提到苟坝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1935年3月10日深夜,毛泽东手提马灯,走乡间小路来到周恩来住处,这次谈话,直接阻止了一份风险极大的作战命令下发,避免刚经历湘江血战剩下的三万多中央红军,陷入被合围的绝境。很多人只知道四渡赤水的传奇,却很少去了解苟坝会议这个生死关口。
1935年3月,中央红军二渡赤水之后重新占领遵义,部队连续作战,官兵疲惫不堪,人员弹药都得不到补充。湘江战役打完之后,出发时八万多的中央红军,此时只剩下三万余人,每一个战士都十分宝贵。当时红军进驻苟坝,接到林彪、聂荣臻发来的电报,建议进攻打鼓新场。打鼓新场也就是今天的金沙县城,驻守的是黔军部队,不少将领觉得黔军战斗力不算强,打下这里可以获得物资补给,缓解部队的困难,于是张闻天召集会议,二十多个参会的军政干部,绝大多数都支持发起进攻,只有毛泽东一个人持反对意见。
毛泽东当时分析,打鼓新场看着好打,周边环境却十分凶险。滇军、中央军的增援部队距离很近,一天之内就可以赶到战场。红军长途行军,已经是疲惫之师,如果久攻不下,各路敌军合围过来,三万红军就会被困在这一片狭小区域,后果不堪设想。但会上投票表决,他的意见被否决,按照当时的安排,3月11日清晨就要正式下达进攻打鼓新场的作战命令。散会之后,毛泽东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件事,他清楚一旦命令发出,全军就要直面巨大风险,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
已经是深夜,天上没有下雨,高原山区夜里气温很低,风很大。毛泽东没有休息,手提马灯,独自一人走上两三公里的乡间小路,来到周恩来的驻地。周恩来当时是军事上下最后下决心的负责人,作战命令要由他来签发。毛泽东找到周恩来,反复跟他摆清战场现实,劝他把这份进攻命令暂时压下来,不要立刻发出,再多斟酌一番。二人随后又找到朱德,取得朱德的认同。周恩来听完他的分析,认同了这套判断,决定暂缓签发命令,准备第二天重新开会讨论。紧接着军委二局破译敌军电报,情报证实各路敌人确实正在向打鼓新场快速靠拢,印证了毛泽东的判断。
第二天重新开会,大家结合新截获的情报,重新权衡利弊,终于统一思想,撤销进攻打鼓新场的计划,三万红军躲过一场毁灭性的危机。很多年后,周恩来回忆这一晚,留下一段口述记录:“毛主席回去一想,还是不放心,觉得这样不对,半夜里提马灯又到我那里来,叫我把命令暂时晚一点发,还是想一想。我接受了毛主席的意见,一早再开会议,把大家说服了”。
这件事之后,中央意识到,二十多人集体开会表决军事行动,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很容易出现判断失误。3月12日,苟坝会议进一步作出决定,成立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组成的三人军事指挥小组,全权负责军事指挥,这也为之后四渡赤水的灵活机动作战打下组织基础。
也要客观看待,不攻打打鼓新场,不等于当时红军处境立刻好转。三万红军依旧处在国民党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当中,四面都是敌人,粮食弹药紧缺,之后的四渡赤水,依旧是在夹缝当中来回周旋,每一天都充满危险。只是如果当初贸然发起打鼓新场之战,很可能长征到这里就要遭遇毁灭性挫折。
那个年代的决策,不是某一个人说了算,是大家在信息不全、生死一线的环境里面不断争论、不断修正。一盏马灯,一条山间小路,背后是三万红军的生死命运。很多人熟悉四渡赤水的辉煌,却容易忽略苟坝这个夜晚,正是这一次及时纠正,才让后续一系列机动战术有施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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