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宾客散尽。新房里还飘着香槟和鲜花混杂的气味,我踩着满地的彩带碎片去洗手间,然后站在镜子前愣住了——例假提前了五天,像个不请自来的调皮鬼,偏偏挑在这个夜晚登门。
我攥着卫生巾包装纸,脑子里飞快转着各种念头。二婚本就比头婚多了几分小心翼翼,我不想让第一晚就笼罩在某种“遗憾”的阴影里,更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拿生理期当借口。可事实就是事实,与其扭捏着解释,不如干脆利落地摊牌。
推门出去时,他正坐在床沿解领带,衬衫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他前妻吵架时用指甲抓的,他跟我坦白过。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调说:“那什么……例假来了,咱俩要不要暂时先当几天兄弟?”
他解领带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兄弟?行啊,那今晚是不是该喝点?”
结果我们真的打开冰箱,翻出两罐啤酒,换下婚礼礼服,穿着情侣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电视里放着老港片,他递给我一罐酒,碰杯时叮当一响:“敬兄弟情谊。”我笑着撞回去:“敬江湖道义。”
那几天,我们过得前所未有地自在。早上他会敲我门喊“兄弟起床”,我回一句“再睡五分钟”;晚上一起做饭,他负责切菜我负责掌勺,油烟机轰隆隆响着,两个人扯着嗓子聊天。他甚至教我打手机游戏,我菜得离谱,他骂我“猪队友”,我拿抱枕砸他。没有新婚夫妻那种刻意维持的温存和小心翼翼,反而像认识了十年的老友,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嗝、放屁、互相吐槽。
但有些瞬间还是会泄露端倪。比如他顺手给我递来一杯红糖水,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地说“网上说这玩意儿管用,怕你虚了没人洗碗”;比如看电影时我头歪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他把我脚丫子塞进毛毯里,嘴上却说“别着凉了兄弟,不然明天谁遛狗”。
第四天晚上,例假差不多干净了。我们还是照旧坐在地毯上看综艺,我的脚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的小腿。他没躲,我也没缩。广告间隙,他忽然转头看我:“兄弟,咱这关系……是不是该升级了?”
我盯着电视屏幕,心跳快得像打鼓,嘴上还在装傻:“升什么级?黄金会员?”
他伸手把我的脸掰过去,那双手有点抖——我这才发现,他紧张的时候和我一样,指尖会微微发凉。他靠近,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声音低下来:“升级成……别的关系。”
我闭上眼,闻到这几天混熟的洗衣液味道。原来那层“兄弟”的壳早就薄如蝉翼,里面裹着的全是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温柔——他怕我尴尬,怕我拘谨,怕我因为二婚而背上更多心理包袱,所以他陪我演了整整四天的戏。
我在他吻落下来之前,轻轻说了句:“好。”
那晚之后我们依然是夫妻,只是偶尔还会互相喊兄弟。这个绰号成了我们之间最隐秘的暗号,提醒彼此:最舒服的亲密,是既能做爱人,也能做随时并肩喝酒的哥们儿。二婚第一天的“意外”,反倒成了我们之间最温柔的锚——往后每次吵架,只要有人喊一句“兄弟”,另一个就会忍不住笑场,然后所有的气都散了。
例假会走,但“兄弟”这个身份,我们大概要当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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