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0月1日晚上,人民大会堂的庆功宴正热闹,朱德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凑到一位头发花白的海军将领跟前,轻声念叨:“老营长,还记得我吗?”一句话把周围年轻军官都逗乐了,他们好奇这位少将何以敢称元帅为“俘虏的老朋友”。
这名少将叫袁也烈,1899年生于湖南洞口。若单看军衔,他只是1360位少将里的普通一员;可若比资历,许多上将甚至元帅在他面前都得叫一声“老师”。
1921年,他考入湖南第一师范,听过毛泽东几次社团演讲后,投身学生运动。毕业后先去桂军军官学校,旋即参加黄埔二期。成绩拔尖的他留校任指导教员,恰好黄埔四期里有位个头不高、口音浓重的广东学员——后来被尊称为“101”的叶剑英。师生情由此结下。
1925年11月,叶挺独立团在肇庆成立,为确保这支“党直接领导的正规武装”有人掌纲,组织把年仅26岁的袁也烈派去当连长。他由此迈入革命军队序列,比聂荣臻、叶剑英、林彪等人的“红色军龄”都要早上一年多。
北伐一开,他连战连捷,官至24师72团3营营长。1927年7月底,南昌城内暗潮汹涌。起义当夜,袁也烈负责东门防务,他命战士拉起路障,只准缠白布者出入。清晨,一员身着国民党军装的将校纵马疾驰而来,胳膊空空如也。袁也烈警觉,率兵一拥而上,把人卸了枪押进屋。等周恩来急匆匆赶来,才知道“俘虏”竟是滇军名将朱德。朱德拍拍灰尘爽朗一笑:“没带白布,活该挨擒。”这段插曲后来成了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起义南撤途中,袁也烈奉命返湘,开展兵运。谁也没料到,这一去竟与红军主力分道多年。1929年,他转战广西,参加龙州起义,先后任红八军一纵参谋长、红七军团长。1931年护送主力入闽途中,他胸部中弹,不得不转送上海治疗。
伤未痊愈,沪上特务便闻风而至。审讯室里,敌人连连逼供,他却只说自己是落难商人。终因“证据不足”被判五年。1936年刑满,他拒绝悔过书,又被关进苏州反省院,直到第二年春天才重获自由。
出狱的袁也烈几乎与组织失联。靠同乡杨天越、吕振羽的牵线,他在南京见到周小舟,总算找到党组织。彼时长征已成往事,红军改编八路、抗战凶险,他却只能先在北方联络局做统战。
1942年,他被调往山东清河军区任参谋长,再次拿起指挥棒。渤海平原兵力空虚,他硬是从地方武装中抽丝剥茧,拼出一支七千多人的新部队,三个月练兵、百日成军。德州战役、三打邹平,他指挥若定,歼敌上万,毛泽东亲批“善于成军用兵”。
1946年,宋时轮空降渤海,组建十纵。袁也烈把练好的7师、11师连同炮兵、测绘骨干一起交出,只留下一枚司令印章继续守滩头。后来“排炮不动,必是十纵”声名大噪,不少人却忘了十纵的底子出自这位“幕后教头”。
新中国成立后,他奉调华东海军,先任司令后改政委,协助张爱萍、陶勇整训与扩编沿海舰队。一位海军参谋回忆:每当学员犯懒,袁司令就搬出黄埔旧事,“老子当过你们元帅的老师,你们还想偷懒?”一句话比训斥更见分量。
1955年授衔,兵团级的袁也烈只列少将。颁奖礼后,有人小声替他抱不平,他却摆手:“能活着看到胜利,已经赚大了。”说罢哈哈大笑,仿佛那五年铁窗、十多年沉浮,不过一阵风。
晚年的他深居上海,偶尔接待部下,更多时间埋头整理黄埔旧档。他坚持认为,自己的半生得失是一面镜子:早起点、厚资历不一定换来高位,但决心与操守终会留下印记。
1976年10月,袁也烈与世长辞。追悼会上,叶剑英专程致挽词,称他为“有胆识的先行者”。而朱德则托人带来那句久违的问候:“老营长,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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