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律师事务所三十周年年会上,陆则铭作为创始合伙人站在台上举杯致辞。底下坐着一百多号律师,西装革履,等着听这位律界“财神爷”讲几句场面话。

可他一张口,全场安静了。

“十八年前,有个人托我一件事。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我得把这话说完。”

闫佩伦饰演的陆则铭,《重器》里最让人看不透的那个。嘴碎、市侩、算盘打得精,律所上下管他叫“陆总”,连袁亦方大律都得听他呼来喝去。可就是这么个嬉皮笑脸的主儿,在三十周年年会上,把一段藏了十八年的往事翻了出来——关于夏英杰,关于那半本《妇女权益保障法(草案)》,关于她临终前最后那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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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里,他最“不正经”

1979年夏天,人民政法大学五个毕业生南下实习,陆则铭是里头最不正经的那个。别人讨论案子,他插科打诨;别人分析法条,他惦记着食堂的包子。余高远端着架子当组长,他当面怼“你装什么装”;张丽慧给全宿舍打水,他第一个端起来喝,喝完还嫌不够烫。

可就是这个人,实习第一天就看透了余高远。多年后同学聚会上,余高远借着酒劲对张丽慧动手动脚——当年在南余宿舍楼下,他强吻过张丽慧——陆则铭那一拳直接砸过去,等了整整三年。

“你他妈配不上任何人。”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

这话当时没人当真。一个整天嘻嘻哈哈的人,谁会把他嘴里的话当回事?

袁亦方那一场庭审

真正让陆则铭“开窍”的,是于和伟饰演的袁亦方。李乡案发,五个年轻人焦头烂额,袁亦方一纸辩护词把整个案子翻了过来。陆则铭坐在旁听席上,第一次没笑。

他后来跟陈一众说:“咱念了四年书,不如人家一堂课。”

从那以后,陆则铭像换了个人。案子照办,段子照讲,可卷宗看得比谁都细。余高远在滨江基层法院熬资历的时候,陆则铭已经跟着袁亦方跑遍了半个中国的法庭。他看起来离“理想”最远,可骨子里的东西,一点不比别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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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电话

夏英杰出事前三天,给陆则铭打过一通电话。

彼时陆则铭刚在大方所站稳脚跟,西装革履,豪车开着,外人看来就是个掉进钱眼里的暴发户。夏英杰在电话里说:“则铭,我手里这个案子,证据链还差一环。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帮我兜着。”

陆则铭当时正在签一份标的额上千万的合同,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你少来这套,赶紧回来,我请你吃包子。”

夏英杰笑了:“你那个包子铺还在呢?”

“在,老板娘还在等你。”

电话挂了。

三天后,夏英杰外出取证时出了意外。追查一桩国企贪腐案的途中,车里还剩半本《妇女权益保障法(草案)》。剧里写她死的时候特别轻,就三个字:后来死了。可这三个字砸在五个人心上,重若千钧。

十八年

夏英杰走后,陆则铭什么也没说。

余高远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后来娶了方好好,再后来被逼自杀。陈一众辞了市检察院的职位,重返校园读法学。张丽慧去了西疆监狱当驻监检察官。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扛着。

只有陆则铭,照常上班,照常开玩笑,照常跟客户推杯换盏。律所的人觉得他冷血,同学聚会他照样插科打诨。没人知道,他每年八月都一个人开车去南余,在那个乡镇法庭门口坐一宿。

他也没告诉任何人,夏英杰那通电话之后,他当天夜里就买了去滨江的火车票。可还没到站,消息就传来了。

他在火车上坐过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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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她一个交代”

三十周年年会上,陆则铭从西装内兜掏出一个信封。

“夏英杰当年托我,说她要是回不来,让我把这个交给陈一众。”

全场哗然。

“我藏了十八年。不是不想给,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他难得没有笑,声音压得很低,“她让我告诉陈一众——那串玉兰花手串,她一直戴着。”

陈一众当年趁夏英杰喝醉,偷偷把一串玉兰花手串缠在她手腕上。夏英杰醒了,闻了闻,笑了。所有人都以为她不知道是谁戴的。

她知道。

“她让我转告陈一众,别等她。可她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陆则铭把信封搁在桌上,“我今天把这东西交出来,不是替他做决定。是替她完成遗愿。”

台下有人红了眼眶。

那个最不正经的人,替最较真的那个人,守了十八年的秘密。

六、殊途同归

散场后,陈一众在走廊里拦住陆则铭。

“你早知道?”

陆则铭点了根烟:“知道什么?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还是知道她走之前最后想的是谁?”

陈一众没说话。

“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陆则铭把烟掐了,“我就知道一件事——咱们五个,从南余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讨论第一个案子开始,谁也没回头。”

1979到1997,十八年。五个法学院毕业生,被时代撕扯、被理想放倒、被感情绊住。有人留下了名字,有人化作了尘土。陆则铭看起来是最圆滑的那个,可他把“情”谈到了有始有终。

他拒绝了夏英杰为钱兴良翻案的恳请,却一个人跑去案发现场,查水位,看地形,实测徒步路线和时间。为了找到细节的突破口,脚都磨烂了——扬起头,还是一张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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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的“使命感”和“正义感”,有些人在嘴上,有些人在心里。

陆则铭属于后者。

年会结束,大雪封了京城的路。陆则铭一个人开车去了南余,在那个乡镇法庭门口坐了一宿。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最终还是没递出去。

有些话,说早了没人信;有些事,做完了不必说。

那棵老槐树还在。蹲在树底下的人,少了一个。可陆则铭知道,夏英杰要是还在,准会笑着说:“则铭,你这包子铺,还开着呢?”

开着呢。

一直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