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初,朱镕基刚到上海没多久,有一天去浦东视察。
他看见一条叫浦东南路的路,已经修了挺长时间了,但只修了一半就扔在那儿。“破膛开肚”的马路敞着口子没封起来,公交车只好挤在另一半路上走。晴天是洋灰路,雨天是水泥路。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没人管。朱镕基回去之后,通知办公厅:明早八点开会。
那时的上海,正在经历最难的时刻。
朱镕基是前一年底从北京调来的。他来的时候,上海的财政收入已经连续几年下滑。更要命的是,那年春天上海暴发甲型肝炎,感染人数众多,市传染病医院里连停车棚和浴室都躺满了病人。物价上涨,交通拥堵,住房紧张。一千多万市民士气低落。一个刚上任的市长,面对的就是这么个局面。
浦东南路那个会,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了。
通知八点开会,结果好几个人姗姗来迟。第一个迟到的刚推门进来要坐下,朱镕基立刻叫住他:“你过来,不要坐。到台上来给我们大家说说为什么迟到。”对方解释刚忙完一个会议。朱镕基说:“你忙,有我忙吗?你一个人迟到,我们这么多人等你,浪费了多少时间?”后面几个迟到的,一看这架势,腿都迈不动了。
以前的会常常是汇报工作花一大堆时间,开完了也没见行动。这次完全不同。朱镕基上来就问电力局负责人:“你们什么时候能把电线杆子埋下去?”
对方开始讲困难:做电线杆的木头在江西,电线杆上的瓷瓶只有景德镇有,景德镇现在不卖。
朱镕基当场拍板:用一批物资去换木头和瓷瓶。那个年代,汽车是紧俏商品,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接着他追问:“如果我把材料给你解决了,你什么时候能埋下去?”
对方说年底。
“不行,提前一个月。”稍顿了一下又说,“我看你还是拿点魄力出来吧,干脆向国庆献礼。”
对方硬着头皮答应了。朱镕基拍板:“一言为定,我到时来验收,干好了给你庆功!”
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压下去,最后轮到市政部门。朱镕基态度最严厉:“你们就会挖马路,把浦东像开拉链一样开膛破肚,你们把我的浦东拉开了,听说你们还想挖我的淮海路。”
市政的人说国庆节可以“试通车”。
“什么试通车?我不要这种虚的东西,我要实实在在的。”朱镕基说,“你们这里的活没有干完,又去挖别处的。你们这里拿庆功奖,那里拿开工奖。如果你能在国庆前通车,给你晋升。如果你感到干不了,现在就可以引咎辞职。”
这话说完,没人敢再吱声。
这条路实际干到了第二年秋天才完工。比朱镕基要求的晚了不少,但最终还是通了。一条路修了那么久,可见当时上海基建欠账有多深,各部门扯皮有多严重。但这条路能通,本身就是个标志——上海开始动了。
一条路看似小事,但朱镕基要的是个态度。他在上海市九届人大一次会议上说过一段话:“应该提倡实干、办实事的精神”,“如果我们老是坐在这个地方,不去办实事,不去解决具体问题,那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浦东南路那个会,是他给上海官场上的第一课。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他抓“菜篮子”,解决了上海人的副食品供应;他推行住房公积金制度,让无数家庭第一次有了买房的可能;他修高架、建地铁、造南浦大桥;他力推浦东开发,把一片农田变成了今天的模样。但这一切的起点,是那条修了一半没人管的破路,和一个八点开会不允许任何人迟到的市长。
他来上海的时候,财政吃紧、疫情严峻、物价波动。他离开的时候,上海已经开始变了。代价是上任一年,头发全白。
有人问他值不值,他没正面回答过。但他在就职演说里说过一句话,或许就是答案——“我决心使下一届市政府成为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廉洁的、高效率的政府”。
浦东南路那件事,不过是这句话的一个注脚。
(注:本文参考《朱镕基上海讲话实录》及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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