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一个视频的评论区,有条留言挺逗的:
“现在和朋友聊天,就像孔乙己、骆驼祥子和祥林嫂坐在一桌,各自都有自己的坟头要哭。”
听着像段子,可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悲哀。
这句话放在今天的深圳,的确有点残忍。
孔乙己放不下学历,骆驼祥子还背着贷款,祥林嫂则负责反复讲述自己是怎么被生活狠狠干了一遍……
三个人坐下来,最后大概会得到同一个结论:
要是有钱就好了。
这两年在深圳,聊天的话题确实变了。
以前见面,聊的是谁又跳槽涨薪了,哪家公司发了大额年终奖,谁在南山买了房,谁准备创业,形势一片大好。
现在更多是:
谁被裁了,
谁公司倒了,
谁投了一百多份简历没回音,
谁已经几个月没上班。
甚至连一句“最近怎么样”,都容易把一桌人干沉默。
奇怪的是,深圳并没有真的衰落。
地铁还是很拥挤,CBD的灯依旧亮到深夜,AI、机器人、芯片、新能源依然热闹得像下一个黄金时代马上就要来了。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另一件事:
这座城市仍然需要很多人,只是不再需要过去的那批人了。
而这,可能比“失业”两个字更残酷。
01
深圳不是没工作,而是
越来越多人的“旧价值”突然不值钱了
现在有一种很魔幻的景象。
一边是新闻里“高端人才月薪五六万招不到”。
另一边是Boss直聘里:
“投了300份简历没人回。”
两件事同时发生,并不矛盾。
因为市场缺的,和市场剩下的,压根不是一类人。
AI、大模型、芯片、机器人、高端制造,这些行业确实缺人。
可传统运营、普通程序员、基础行政、地产销售、低端制造、重复性文职,又在持续收缩。
过去十年,很多深圳白领建立起了一套非常稳定的职业想象:
毕业以后进一家不错的大厂。
干几年跳一次槽。
工资从8000涨到15000,再涨到30000。
经验越丰富,人越值钱。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收入曲线就会一直向上。
可问题是,这套逻辑开始失效了。
一个工作十年的运营,可能突然发现,自己最擅长的那些东西,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加上AI也能完成七八成。
一个干了十五年的工程师,可能突然发现工厂更新了自动化设备,岗位根本不再需要那么多人。
最令人难受的,并不是“我没有能力”。
而是:
曾经的我非常有价值。
只是这个时代突然换了一套计价单位。
这就像你攒了十几年某种货币,突然有一天醒来发现,它开始贬值了。
人当然会慌。
02
AI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取代一个职业,而是让五个人的活变成两个人干
这两年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
“AI不会淘汰人,只会淘汰不会用AI的人。”
挺励志。
也挺适合卖课。
但现实可没那么温柔。
假设以前一个部门有六个人:
两个文案,两个运营,一个设计,一个数据分析。
AI来了以后,不一定变成“六个会AI的人”。
更可能变成:两个精通AI的人。
然后老板看着工资表,突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幸福。
这才是很多白领真正面对的问题。
AI并不一定把整个职业消灭。
它只是先把人数砍掉。
从前一件事需要十个人完成,现在四个人就可以。
那么剩下的六个人去哪?
有人降薪。
有人转行。
有人去跑网约车。
有人做短视频。
有人开始研究“中年人失业后的十大出路”。
于是我们看到一个很荒诞的场景:
高学历的人越来越多。
AI工具越来越先进。
生产效率越来越高。
可人的安全感反而越来越低。
技术原本应该帮人类少干一点活。
现实却常常变成:
公司少雇一点人。
留下来的人多干一点活。
这才是很多人真正的不安。
人类花了一百年研究如何提高效率,最后最大的成果之一,是让打工人开始担心自己太低效。
多少有点黑色幽默。
03
35岁不是一道年龄线,
而是一道“性价比”审判
深圳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现象:
年轻人卡经验,
中年人卡年龄。
22岁毕业,HR问你有没有三年经验。
38岁去应聘,又问你为什么这个年纪还在找工作。
横竖都能输。
尤其是在深圳这种讲究效率的城市里,35岁从来不只是生理年龄。
它本质上是一道企业的成本核算题。
一个38岁的运营月薪18000。
一个25岁的运营月薪9000。
如果两个人的能力差距不足两倍,老板很容易做出选择。
所以真正决定一个中年职场人价值的,已经不是“我工作了多少年”。
而是:
这十几年到底沉淀出了什么别人拿不走的东西?
客户?
资源?
行业判断?
管理能力?
技术壁垒?
个人品牌?
还是只有一串越来越长的工作年限?
过去我们相信经验天然会升值。
现在才发现,经验也会折旧。
尤其是那些高度流程化、可标准化的经验。
你过去十年熟练使用的软件,可能两年后没人用了。
你熟悉的平台规则,可能半年就改一轮。
你曾经赖以生存的一整套知识体系,也可能突然被新技术拆掉重来。
所以中年人的焦虑并不只是失业。
真正害怕的是:
我已经没有年轻人的体力,也还没有形成老手真正不可替代的价值。
夹在中间。
上下都够不着。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04
更危险的是,外卖、网约车
这些“最后的退路”,也开始堵车了
过去很多人面对失业还有一种心理安慰:
“大不了去送外卖。”
“大不了跑滴滴。”
至少饿不死。
可现在连这条退路都开始拥堵。
越来越多白领、销售、程序员、小老板、工厂工人涌进灵活就业市场。
结果就是所有低门槛行业都出现一个共同现象:
人越来越多,
单价越来越低。
网约车司机一天跑十几个小时,扣掉租车、充电、平台抽成,最后剩不了多少。
外卖骑手为了几块钱一单的订单,几百个人同时抢。
曾经这些工作是失业者的缓冲区。
现在缓冲区本身也开始过载。
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值得警惕的趋势:
就业市场正在发生“向下拥堵”。
上面的人猝不及防的掉下来。
下面的位置又有限。
于是所有人挤在一起。
大学生去抢普通文员岗位。
原本月薪三万的人去争一万五的职位。
原本做办公室的人开始跑网约车。
最后最底层的劳动价格也被一起压低。
这时候,我们还会发现一个更讽刺的问题。
宏观数据可能并没有显示“所有人都失业”。
因为你跑滴滴了。
你接自由职业了。
你临时做外包了。
统计意义上,你可能仍然属于就业人口。
但只有自己知道:
从月薪3万到月入8000,
从五险一金到收入看天吃饭,
从职业路径清晰到每天不知道下个月做什么,
这不能简单用“就业”两个字概括。
未来真正值得讨论的,可能不是有没有工作,而是有没有一份值得长期生活下去的工作。
05
深圳真正正在消失的,
是“只要努力就会越来越好”的确定感
很多人说深圳越来越“空”了。
我倒觉得不完全是。
深圳依然有人来。
依然有人创业。
依然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依然有人拿着几十万年薪。
真正开始变空的,是一种信念。
曾经深圳最迷人的地方,是一种几乎全民共享的想象:
只要肯拼,就有机会。
你可以没背景。
没关系。
没房。
甚至没多少钱。
但只要够努力,城市会给你一个位置。
那个年代的深圳像一条上升的电梯。
有人站前面,有人站后面,但大家整体都在往上。
现在不一样了。
电梯开始变成跑步机。
你必须不停跑,才能勉强待在原地。
而且旁边还有更年轻的人、更便宜的人、AI和机器人一起跑。
我们这一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一直是:
读好书。
找好工作。
买房。
结婚。
升职加薪。
然后生活会一点一点稳定下来。
可现在越来越多人到了三十多岁才发现:
人生居然没有“稳定下来”这一关。
公司会倒闭。
行业会消失。
技能会过时。
房子会跌。
工资会降。
所谓职业生涯,也未必是一条不断向上的直线。
可能走着走着,就得重新开局。
这才是深圳今天最真实的地方。
不是没有机会。
而是机会越来越集中,代价越来越高,淘汰也越来越快。
个人觉得,我们过去对“努力”的理解,可能在未来真的需要重新改写。
努力当然没有失去意义。
只是努力不再等于:
在同一个岗位上拼命加班,然后等待公司奖励你。
真正重要的,可能是让自己逐渐拥有一种能力:
哪怕某家公司不要我了,我依然能够活下去的能力。
你有自己的技能。
自己的客户。
自己的作品。
自己的判断。
自己的收入来源。
甚至只是拥有随时重新学习、重新开始的勇气。
这些东西看起来没有一个“大厂工牌”那么漂亮。
但也许会比工牌陪你更久。
深圳教会很多人的第一课,是野心。
年轻的时候我们来到这里,都觉得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拥有更多。
但这座城市正在教我们第二课:
人生真正的安全感,从来不是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失去什么,而是即使失去了,也还有重新站起来的能力。
可能有一天,我们会告别那种“必须一直赢”的人生观。
允许自己失业。
允许重新开始。
允许某几年走得慢一点。
允许人生并不总是一条漂亮的上升曲线。
毕竟我们来到一座城市,不应该只是为了成为一枚效率更高的螺丝钉。
赚钱很重要。
工作也很重要。
但一个人活几十年,如果最后只剩下一张不断更新的简历,多少还是有点可惜。
深圳从来不缺下一批年轻人。
但我们的人生,没有下一批。
所以在这场越来越快的城市淘汰赛里,真正值得守住的,也许不是某个职位,
而是那个即使暂时掉队,仍然有能力重新选择方向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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