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吧,应该是前阵子,具体哪天我也记不清了。我妈让我给我妹家送点东西,老家捎来的菜,一兜子豆角,还有一小袋面。
我说行,我下午送过去。我妹家住在老小区,五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了敲门,我妹开的门,系着围裙,说,来了,正好,我正做饭呢。我进去,把东西放厨房。厨房里烟气腾腾的,我妹在炒一个菜,腰上垫着个东西。
我说你腰还那样?她说,老样子,站着做饭还行,蹲下就不行。我说我妹夫呢。她说,上班呢,六点才回。我说,周末还上?她说,他那个班哪有什么周末,一个月休两天。我说,那也太累了。她说,累也得干,不干谁给钱。
你姐夫今年五十九了,人家保安队里,属他岁数最大,队长都说过两回,怕他身体扛不住。正说着,里屋的门开了,我外甥出来了,头发乱着,穿着个背心,看见我,说,姐来了。我说,嗯,在家呢。他说,在家呢。然后就进屋了,门没关严,我看见电脑屏幕亮着。我妹看了那门一眼,也没说话,继续炒菜。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他今年三十二了,天天在家,也不是个事。我说,那工作找得咋样了。她说,投了不少简历,也没个回音。我说,那就慢慢找。她说,也不能说,说了就吵,上回说了两句,一星期没跟我说话。
我说,他以前不是也上班吗。她说,在厂里干了两年,后来厂子不行了,回来以后,就再没出去过。我说,那他自己不急啊。她说,咋不急,急了就摔门,摔完了又坐回去打游戏。他爸上回气急了,把键盘都摔了,摔完了,又给他买了个新的。
吃饭的时候,我妹夫回来了,穿着个保安服,进门先脱帽子。我说,姐夫。他说,来了。坐下吃饭,吃了两碗,说,今天站了一天,脚底板疼。我多看了两眼,他头发白了不少。我说,姐夫,你头发白了。他说,早白了。我妹说,去年白的,他妈走那年,一下就白了。
我妹夫一个月挣多少,我没问过。我妈跟我说过,三千多,干了好几年才涨上去的。我妹以前也在外头干过,后来腰不行了,就回家了。两个人,一个挣,一个省。我外甥吃完饭,又回屋了。我妹夫吃完,歇了十分钟,又穿上那件保安服,说,走了,晚班。我妹说,吃了就走啊。他说,六点交班。
我妹把他送到门口,说,慢点。我走的时候,我妹送我下楼。她说,你下回再来,我给你包饺子。我说,行。走到楼下,我回头看了一眼,五楼那个窗户亮着灯,不知道是厨房的,还是里屋的。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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