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宣布,华盛顿将对伊朗实施“史上最严厉”制裁,并要求盟友和其他国家作出选择。他还单独敦促中国“加入行动”。美方昭告天下的这场经济攻势,真正难啃的目标已经从伊朗境内转到伊朗境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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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写现在点名中国,说明现有制裁已经碰到效果上限,后续能否压住伊朗的石油收入,取决于华盛顿能否迫使第三方执行美国规则。

中国承接了伊朗绝大部分海运原油,也是美国很难通过政治命令加以支配的主要买方。贝森特口中的最强打击,只有切入中国的炼化、航运和结算环节,才可能获得超出现有制裁的增量效果。由此引出的风险也很具体。美国施压强度一旦触及中国大型金融机构和能源安全,中伊贸易问题就可能升级为中美经济管辖权冲突。

贝森特表示,制裁细节将在随后举行的记者会上公布。“与我们站在一起,否则就是与我们为敌”是他面向盟友和世界其他国家的总体表述,中国则在采访中被明确要求配合。

美方为何必须拉中国进场,需要从伊朗石油的买方结构说起。船舶追踪机构Kpler统计,伊朗海运原油中超过八成流向中国,中国购买量一度达到日均约138万桶。美国财政部采用的口径更高,称中国接收伊朗约九成石油出口。失去中国市场,伊朗很难在短期内找到规模相当的替代买方。

这部分贸易又集中在山东等地的独立炼厂。伊朗原油受到制裁折价,对利润空间狭窄的独立炼厂具有吸引力。中国大型国有石油企业多年来很少直接采购伊朗原油,独立炼厂、贸易中间商和离岸船运公司由此成为交易的主要承接者。华盛顿选中这个环节,是因为这些企业规模相对有限,国际融资和设备采购仍可能接触美元体系,美国制裁能够给它们造成实质困难,同时避免一开始就与中国大型国企和主要银行全面碰撞。

所谓次级制裁的运行方式并不神秘。美国无需进入中国境内执法,只需让参与伊朗交易的外国企业在美国市场、美元清算和伊朗生意之间作出取舍。企业被列入特别指定国民清单后,在美国管辖范围内的资产会被冻结,美国主体不得与其交易。

为这些企业处理重大业务的外国银行,也可能失去代理行账户或进入美国金融系统的资格。油轮保险、船级认证、港口服务和贸易融资高度国际化,一家公司遭到制裁,合作方常会主动退出。制裁的威力来自这种连锁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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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财政部称,新一轮“极限施压”启动以来,已制裁超过一千个涉伊朗个人、实体、船只和航空器,并连续把中国独立炼厂、码头经营方和“影子船队”列入名单。部分被制裁炼厂接收原油和销售成品油遇到困难,一些尚未被点名的企业也曾缩减采购。制裁形成的寒蝉效应,往往比名单上的企业数量更大。

海运数据也显示了压力。伊朗原油和凝析油出口曾从日均近190万桶降到约21万至26万桶,跌至六年来低位。中国近几个月接收的伊朗原油也降至日均约33万至36万桶,约为此前一个高位月份的三分之一。

不过,这段降幅同时受到美国海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冲突、保险退出和船东避险影响,不能全部记在金融制裁名下。军事封锁负责压缩物理运输,金融制裁负责抬高绕行和结算成本,两种手段叠加,才构成贝森特所说的强力打击。

由此也能解释华盛顿此刻高调改打经济战的原因。持续的军事行动没有迅速换来伊朗让步,航道受阻和供应焦虑反而推高国际油价。扩大地面或空中行动会增加伤亡、财政和国内政治压力,经济制裁则容易被包装成低风险工具。贝森特甚至把强化制裁与降低大规模军事行动概率联系起来,希望市场相信经济压力能够替代火力升级。

但市场的反应没有接受这一解释。制裁的直接含义是继续压缩伊朗供应,并威胁仍在交易的买方和金融机构。

只要霍尔木兹海峡尚未恢复稳定,供应减少的影响就会先于伊朗政策转变进入价格。贝森特宣称制裁有利于避免战争,交易者看到的则是可流通石油可能进一步减少。美方希望以经济封锁降低战争成本,能源进口国却要承担更高的采购和运输成本,这使全球协同行动从一开始就面临利益分歧。

中国在这里没有接受美方要求的制度基础。中国外交部门此前也多次表示,反对缺乏国际法依据和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单边制裁。更具实际含义的动作来自商务部。针对美国以涉伊朗石油交易为由制裁五家中国企业,商务部已经发布阻断禁令,要求境内主体不得承认、执行或遵守相关美国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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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禁令改变了企业面对的合规环境。遵守美国制裁,可能违反中国的阻断规定。继续正常交易,又可能遭到美国次级制裁。华盛顿想把美国国内法扩展为全球市场准入条件,北京则以国内法保护中国主体的合法交易,企业被夹在两套相互冲突的规则之间。美方要求的“配合”,实际内容是让中国接受美国对第三国贸易关系的裁决权,这比单笔原油采购触及的利益更广。

中国也确实重视海湾能源通道安全,但这种利益不能自动推导出跟随美国制裁。中国对海湾供应和霍尔木兹航道高度敏感,中国希望航道恢复、油价回落,也在增加俄罗斯原油和其他替代来源。维护通航可以通过停火斡旋、外交接触和供应多元化推进,不会等同于参加以推翻伊朗政权为公开目标的经济孤立行动。

美国仍有继续加压的空间。它可以扩大对独立炼厂、贸易商、船东、港口和离岸结算网络的追踪,也可以威胁为相关交易提供服务的中小金融机构。此类措施会让伊朗原油获得更大折价,延长回款周期,压缩德黑兰可支配的外汇。

伊朗经济出现明显收缩,通胀处于极高水平。石油收入进一步减少,会通过汇率、财政补贴和进口能力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不过,伊朗已经在近半个世纪的制裁中建立了非正式结算、第三国转口、船对船转运和货物交换网络。中国海关数据长期不显示直接进口伊朗原油,船运机构却能追踪到大量伊朗油进入中国,说明贸易可以改变标签、航线和交易主体。美国能够迫使一批企业退出,也会促使剩余交易向更难识别、更少接触美元的渠道迁移。

制裁还有一个政治限度。外部压力会削弱伊朗经济资源,但不会同步削弱其政治控制力。长期被排除在正规贸易之外,会让掌握走私、外汇和安全资源的集团获得更强地位。普通民众承担通胀和短缺,政权则可以把经济困难归因于外部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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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决定美国政策能走多远的,是它敢不敢把次级制裁推向中国大型银行和重要能源企业。打击独立炼厂,损失通常局限于若干企业。

制裁具有系统重要性的中国机构,后果会进入中美贸易、美元资产、关键矿产和全球金融市场。中国是美国的重要出口来源,并掌握关键稀土供应,进一步经济对抗存在反制风险。美国可能继续放大威胁,同时在执行层面选择规模较小、国际敞口较大的对象,以控制冲突范围。

贝森特点名中国,承认了美国制裁体系的力量,也暴露了它的依赖条件。美元、保险和海运服务给美国提供了远距离施压能力,中国市场、替代结算和反制立法又限制了这种能力的覆盖范围。没有中国参与,美国仍能压低伊朗出口、提高交易成本并削弱其谈判位置。要实现所谓全球最大规模协同孤立,就必须迫使中国放弃合法能源贸易,并承担由此产生的中美对抗和油价冲击。

美方的公开警告会让涉伊交易更加昂贵、隐蔽和不稳定,也可能迫使伊朗在部分谈判条件上重新评估代价。它尚不足以证明伊朗会被经济手段压垮,更不足以证明中国会接受美国划定的阵营边界。这场“最严厉制裁”的现实结果,最终取决于美国愿意为迫使中国服从付出多大代价。#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杨谦宇 高校区域国别学专业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