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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电影《特洛伊》,主要讲述两个英雄阿喀琉斯与赫克托尔的故事。前者追求不朽名声、桀骜不驯,后者肩负家国重担、稳重仁厚的,两人的决斗是全片最高潮。

影片的最后,奥德修斯来了一段旁白:

如果世人传颂我的故事,让他们说,我曾与英雄同在。人的生命犹如冬麦般起落消逝,但这些名字将永垂不朽。让他们说,我活在驯马者赫克托尔的时代。让他们说,我活在阿喀琉斯的时代。

22年之后,奥德修斯的故事来了,还是当今最牛逼的导演诺兰讲述的。奥德赛的意思,就是奥德修斯的故事。

正在上映的《奥德赛》,在诺兰的作品中处在平均水平之下,但可以一看,毕竟即使是诺兰,也不能要求他部部都是经典。

在观影过程中,我想起刚过世的朱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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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与《特洛伊》有很大的不同,特洛伊讲的是英雄主义,英雄们真刀真枪、摆开阵势、有来有往地干,推崇的是力量、热血和荣耀。而奥德赛讲的是现实主义,讲的是权谋、冷静和足智多谋。

奥德修斯说他有幸生活在英雄的时代,但正是他终结了英雄主义叙事,开启了现实主义叙事。他在西方文化中是一个重要人物,一直被拿出来研究。

柏拉图对奥德修斯颇有微词,他认为奥德修斯那种蓄意欺骗、迂回狡诈的性格,不宜当作青年榜样。而荷马描写奥德修斯悲伤、畏惧死亡的片段,不适合理想城邦的诗歌教材。潜台词就是说,一名领导者不应该有这样的品质。

柏拉图理想中的领导人是“哲人王”,这样的人具有智慧、勇敢、诚实、节制、正义等美德,不仅能力超群,道德上也需要完美。

政治学奠基人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里则提出:“君主必须懂得效法野兽,选择狐狸与狮子。狮子无力抵御陷阱,狐狸无力抵御豺狼。因此,他必须既是狐狸,以识别圈套;又是狮子,以震慑豺狼。”

狐狸的意思是狡诈、伪装、欺骗、谋略;狮子的意思是暴力量、勇敢、威慑。对于领导人,马基雅维利不再做道德完美的要求。

可以说奥德修斯是现代领导人的开山鼻祖,他不是完美型英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不是以魅力,而是以谋略和执行力取胜。如果放到现在,可以称为“技术官僚型领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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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发现,朱修斯和奥德修斯这方面很是相似。

特洛伊木马、逃离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面对塞壬的歌声等场景,奥德修斯靠的都是提前设计和随机应变。

朱修斯在公众形象中,也不是典型的“魅力型领袖”,而是一个非常鲜明的技术官僚型人物:处理金融风险、国企改革、财政税收等问题时,强调的是数字、制度和执行力。

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精神气质:不是“我比你强,所以我赢”,而是“我比你更会算,所以我赢”。

奥德修斯最大的本事,是在混乱中重新建立秩序。船员失控、敌人围攻、神明捉弄,他总是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朱修斯留给大家最深的印象之一,也是这种“危机处理者”的形象。

亚洲金融危机、国企改革、银行体系改革、加入WTO前后的经济治理,都需要非常强的危机意识和执行能力。

尤其是在经济改革领域,他面对的是各种利益集团、地方政府、国企、金融系统以及国际经济环境。朱修斯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把所有事情说得漂亮”,而是知道哪些牌什么时候打。

奥德修斯不是温柔型英雄,朱修斯也不是。

尽管团队里有人对他们的做法有微词和不满,但他们也相信,这个领导能把事情办成。他们的魅力不是“大家都喜欢我”,而是“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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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个人最大的共同点,我觉得是“归乡”。

《奥德赛》表面上讲的是一个领导者历经10年战争和10年漂泊,终于回到故乡伊萨卡,但我觉得,这也是在讲一个人如何在混乱的世界中保持自己的身份。

奥德修斯见过战争、巨人、女巫、海妖、女神、亡魂,被神明惩罚,走了很多弯路邪路,但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回家。

朱修斯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归乡”。

他的政治生命带着非常强烈的中国现代化建设色彩:金融改革、国企改革、财政改革、加入WTO……

他的历史角色,不是去建立一个幻想中的理想国,而是试图把一个巨大的国家机器重新调整到能够运行的位置。

只要机器能运转,方向正确,船员(人民)自会让这艘船到达目的地。

还有一点是,在诺兰的电影中,奥德修斯回到伊萨卡,做完他的事情后,把位置交给儿子,和妻子珀涅罗珀一同乘船向西远航,向着落日方向驶去。

朱修斯也远去了。

他们都不是那种需要永远站在舞台中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