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陕西临潼,几个农民在打井时,挖出了震惊世界的兵马俑。八千多个真人大小的陶俑,排着整齐的军阵,在地下沉默了两千多年。可他们带来的问题,比他们本身还多——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秦始皇为什么要造这么多陶俑?更深远的问题是:为什么秦始皇统一中国之后,中国就再也没有“分裂”过?
同样的疑问,在西方学者心里萦绕了上百年。埃及的法老换了一茬又一茬,最终变成了阿拉伯国家。罗马帝国雄霸欧洲,分裂后再也没能重圆。印度的孔雀王朝、笈多王朝,早已烟消云散,连语言都换了。可中国呢?从秦到清,王朝更替了几十次,皇帝换了几百个,有的皇帝是汉族,有的是鲜卑族,有的是蒙古族,有的是满族——可每一个新王朝上台,都做同一件事:宣布自己是“中国”的合法继承者,修前朝的史,祭前朝的庙,承前朝的法。
西方人死活想不通:你们明明把上一个王朝推翻了,为什么还要承认它?为什么灭掉了前朝,还要说自己是它的“后续”?
(一)一个让西方学者挠头的问题:中国为什么“打不散”?
美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在《全球通史》里写过一个观察:“与印度文明的松散和间断相比,中国文明的特点是聚合和连续。曾有许多游牧部族侵入中国,甚至还取代某些王朝而代之,但是,不是中国人被迫接受入侵者的语言、习俗或者畜牧经济,相反,是入侵者自己总是被迅速、完全地中国化。”
这句话点出了一个让西方人无法理解的现象——征服者反而被被征服者同化了。
北魏鲜卑人入主中原,孝文帝带头穿汉服、说汉话、改汉姓,甚至把拓跋氏改成“元”。契丹人建立了辽,转头就开始祭祀伏羲、神农。女真人建立了金,立刻把自己包装成中原正统。蒙古人灭了南宋,忽必烈改国号为“元”,取自《易经》“大哉乾元”。满清入关之后,顺治、康熙、雍正、乾隆,没有一个皇帝不强调自己是“中华”君主。
为什么?因为在他们脑子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大一统”。
(二)“大一统”:一套在打仗之前就写好了的思想软件
以色列汉学家尤锐在《天下一统: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再诠释》里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中国跟罗马帝国、孔雀王朝最大的不同,是在实现政治统一之前,已经完成了“漫长的思想准备和预先规划”。
什么意思?就是在秦朝还没统一天下之前,战国那些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思想家们,在一个问题上出奇地一致——“天下必须统一”。
儒家说“天下定于一”(《孟子·梁惠王上》),法家说要“并天下”(《商君书·开塞》),墨家讲“尚同”(《墨子·尚同》),连道家都在《道德经》里写“执大象,天下往”。甚至连那个“万事不沾”的庄子,都在《庄子·天下》里对“统一”发表过议论——只不过他认为,统一的标准不是法,不是儒,而是道本身。他的学生荀子干脆直接喊出“四海之内若一家”。
诸子百家的治国方略千差万别,可他们口中的“天下”,不单单是一个地理概念,更是整个已知的文明世界。天下一统,本质上是要实现文明秩序的统一。“天下”在诸子百家的语境里,不是一个可以“打平手”的东西——它只有“合一”和“未尽”两种状态。
这种思想在战国时期就已经成型,像一段“源代码”写进了中国人的文化基因里。许倬云在《西周史》里论述过更早的源头:西周通过封建制、宗法制、礼乐制构建的天下秩序,虽然没有实现政治上的“大一统”,却奠定了“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文化共识。
所以说,中国人在用武力统一天下之前,脑子已经先统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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