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0日早上九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穿着旧工服,胸前还印着恒大的标志。 有人拿着厚厚的材料袋,里面装着购房合同、理财产品协议、催款函。 有人从外地赶来,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就为了在法院外面站一会儿。 太阳很晒,没人说话,大家只是站着。 偶尔有人抬头看法院大楼上的国徽,又低下头刷手机。
这个场景,十七年前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2009年11月5日,香港联交所的大厅里,许家印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站在那面标志性的铜锣前。 他双手握着鼓槌,敲下去的一瞬间,身后的大屏幕上跳出了恒大地产的股票代码。 那一刻,他身价暴涨。 围在他身边的投行高管、基金经理、香港富豪,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 那时候,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从内地来的地产商人,有一天会成为中国房地产史上最大债务危机的主角。
许家印的人生,起点很低。
1958年,他出生在河南省周口市太康县高贤乡聚台岗村。 家里穷到什么程度,现在的人很难想象。 母亲在他一岁多时去世,父亲一个人扛着全家。 他小时候吃红薯长大,逢年过节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就是最大的满足。 村里人说,这孩子能干活,能吃苦,脑子也灵光。
1978年,高考恢复的第二年,许家印考上了武汉钢铁学院。 不是清华北大,但在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跳出了农门。 他读的是冶金系金属材料及热处理专业,一个跟盖房子完全不搭边的专业。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河南舞阳钢铁公司,在热处理车间当技术员。
舞钢是那个年代国营大厂的典型。 厂区里有自己的学校、医院、电影院,职工生老病死都有人管。 许家印在舞钢干了十年,从技术员做到车间主任。 这段经历教会了他两件事。 第一,大工厂的流程和管理,他摸透了。 第二,国企的体制和天花板,他也看到了。
1992年,邓公南巡。 中国南方的空气里都是机会的味道。 许家印辞了工作,南下深圳。 那一年,他三十四岁,兜里没多少钱,只有一张大学文凭和十年工厂经验。 他进了一家叫中达的贸易公司,从最基层的业务员干起。
中达的背景不简单,跟深圳的一些国企和房地产项目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许家印很快展露出极强的业务能力。 他能喝酒,能熬夜,能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 更重要的是,他对数字和市场有一种天生的敏感。 别人看到的是一个乱糟糟的项目,他看到的是成本和利润的差距。
1996年,许家印离开中达,在广州创立了恒大实业。
起步资金很少,团队也就几个人。 第一个项目叫金碧花园,在广州海珠区。 那时候广州的房地产市场刚刚升温,金碧花园因为价格低、户型实用,开盘就卖光了。 恒大赚到了第一桶金。
接下来,恒大开始复制这种模式。
低价拿地,快速开发,快速销售,回笼资金后再拿下一块地。 在广州郊区,在珠三角的其他城市,恒大一个接一个地开发楼盘。 到2000年代中期,恒大已经挤进广东房企的第一梯队。
但许家印的野心不止于此。
他想把恒大做成全国性的企业。 要扩张,就需要海量的资金。 光靠卖房回款不够,必须进入资本市场。
2006年,恒大开始筹备在香港上市。
第一次冲刺在2008年,撞上了全球金融危机。 投资者被雷曼兄弟的倒闭吓破了胆,新股发行几乎冻结。 恒大在最后一刻撤回了上市申请。
危机来得很快。 恒大当时在全国各地铺开了大量项目,资金链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土地款要付,工程款要付,银行利息要付。 账上的现金,撑不了几个月。
许家印去了香港。
香港的资本市场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地产生意做到一定层次,拼的不只是项目,还有关系。 香港的顶级富豪圈子,很小,很封闭,外人很难挤进去。 许家印用了很多办法,托了很多人,终于在一张牌桌上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香港富人之间很流行的牌局,玩的是一种叫“锄大地”的扑克游戏。 牌桌上的人,有做珠宝的,有做地产的,有做博彩的。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聊生意。 很多十亿百亿的合作,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谈成的。
郑裕彤坐在牌桌上。
郑裕彤是谁,香港商界的人都知道。 他有个外号叫“彤叔”,是周大福珠宝的掌门人,也是新世界发展的创始人。 他十几岁从顺德到香港,在金铺里当学徒,后来娶了老板的女儿,一步步把周大福做成全球最大的珠宝商之一。 到了晚年,他的生意版图已经横跨珠宝、地产、基建、公共交通、能源和酒店。
这个老人看人很准。
许家印坐在牌桌上,话不多,但出牌利索。 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不卑不亢。 郑裕彤后来对身边人说,这个内地人不简单。
2008年,郑裕彤出手了。
周大福出资1.5亿美元,领投了恒大的一轮私募融资。 科威特投资局、美林、德意志银行等国际机构跟投,合计金额5.06亿美元。 这笔钱对当时的恒大来说,是真正的救命钱。
郑裕彤的投资逻辑很简单。 他看好内地房地产市场,也看好许家印这个人的执行力和赌性。 在香港商人眼里,内地房地产是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但风险也不小。 只有敢下注的人,才可能赚到大钱。
2009年11月5日,恒大地产在港交所上市。
郑裕彤的1.5亿美元,在上市后变成了数倍的回报。 这个故事后来被很多人提起,成了香港资本圈里又一段“点石成金”的佳话。
刘銮雄也在这条故事线上。
刘銮雄跟郑裕彤不同。 郑裕彤是做实业的,珠宝和地产都是老派生意。 刘銮雄是做股票和投资的,风格更猛,更激进。 他有个外号叫“股坛狙击手”,擅长在股市上捕捉机会,快进快出,赚到钱就走。
2009年恒大上市前,刘銮雄的华人置业认购了5000万美元的原始股。 那是一次打新式的投资,看重的是恒大上市后的溢价空间。
后来,刘銮雄没有走。
他开始持续加仓恒大的股票和债券。 2017年到2018年,华人置业投入约135.96亿港元,买入了8.6亿股中国恒大股份。 平均成本每股15.8港元。 加上之前持有的股份,刘銮雄夫妇和华人置业一度合计持有中国恒大接近9%的股权。 这个比例,仅次于许家印本人。
那几年,恒大的股价一路走高。
刘銮雄账面上的浮盈,一度超过百亿港元。 在华人置业的年报里,恒大持股被列为最重要的金融资产之一,贡献了丰厚的公允价值收益。 香港媒体把刘銮雄和许家印称为“牌桌上的兄弟”,他们不仅在股票上互相支持,还在一些项目上有过合作。
刘銮雄的身体不好。
这不是秘密。 香港媒体早就报道过,他患了肾衰竭,2016年接受了换肾手术。 之后又因为糖尿病和心脏病,多次住院。 每周需要洗肾三到四次,出门要坐轮椅,精神状态时好时坏。
2021年,恒大爆雷。
股价从十几港元一路跳水,最低跌到四块多。 华人置业的投资从浮盈百亿变成了巨亏。 2021年8月到9月,华人置业开始抛售恒大股份,卖出了1.089亿股,平均售价只有2.26港元。 这个价格,只相当于买入成本的一个零头。
华人置业随后发布公告,已变现亏损约78.7亿港元。 如果加上尚未出售部分的未变现亏损,预计清仓后总亏损超过110亿港元。
刘銮雄的恒大投资,以惨烈的亏损收场。
2023年11月,刘銮雄罕见地召开了一次记者会。 他坐在台上,脸色不太好,声音不大。 记者问他怎么看待恒大的亏损,他说,不怪许家印。 记者又问他,现在还和许家印有联系吗。 他停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联络不上了。
这六个字,在香港媒体上被广泛引用。
一个曾经在牌桌上并肩作战的朋友,一个曾经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商业伙伴,在危机来临之后,彻底消失了。
除了香港的资本大佬,恒大的崛起还离不开另一种力量。
银行。
房地产是一个资本密集型的游戏。 土地要钱,盖楼要钱,运营要钱,还旧债也要钱。 房企自己的钱远远不够,必须从银行借钱。 银行的钱,是整个地产行业运转的血液。
刘连舸,就站在血液的阀门旁边。
他长期在中国银行系统工作,先后担任过中国进出口银行行长、中国银行行长、中国银行董事长。 中国银行是中国四大国有银行之一,资产规模以十万亿计。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在金融系统里的能量,普通人很难想象。
2024年11月26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刘连舸案作出一审宣判。
法院认定,刘连舸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有关单位和个人在贷款融资、项目合作、人事安排等事项上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1.21亿余元。 他还违反国家规定发放贷款,数额特别巨大,造成本金损失1.907亿余元。
最终,刘连舸因受贿罪和违法发放贷款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决书显示,刘连舸违法发放贷款的时间,集中在2017年底至2020年初。
这几年,恰好是恒大债务规模膨胀最快的时候。 恒大在全国各地拿地、并购、投资,资金需求像无底洞一样。 银行的钱,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流向了恒大的项目。
但法院的判决书没有明确认定这些不符合条件的贷款企业就是恒大。 刘连舸案涉及多个贷款主体,是一起独立的金融腐败案件。 外界之所以把刘连舸和恒大联系在一起,主要是因为时间上的重合,以及恒大那几年极度依赖银行信贷的公开事实。
一个国有大行的董事长,在关键时刻大开绿灯。 这样的风险敞口,最终要由谁来承担,答案不言而喻。
银行的信贷支持,加上资本市场的直接融资,恒大得以在十年时间里,把负债从几百亿做到两万多亿。
但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需要仔细看。
恒大的问题,不只是借钱多。
它还造假。
2024年,中国证监会对恒大地产的财务造假行为进行了详细调查,并作出了处罚。
调查结果显示,2019年和2020年,恒大地产通过提前确认收入的方式实施造假。 2019年虚增收入2139.89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50.14%。 2020年虚增收入3501.57亿元,占当期营业收入的78.54%。 两年合计虚增收入5641.46亿元,虚增利润920.11亿元。
虚增收入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就是把还没真正完成的销售收入,提前记到了账上。 房子还没交,甚至可能还没盖,但在财务报表里,这笔钱已经算作收入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公司的营收和利润看起来更好看,以便继续在市场上融资。
这些造假的数据,被用在了发债文件里。
2020年5月到2021年4月,恒大地产发行了五只债券,规模合计208亿元。 这些债券的发行文件,引用了造假的年度财务数据。 按照法律规定,这构成了欺诈发行。
购买这些债券的投资者,看到的是一份虚假的财务画像。 他们把钱借给了恒大,以为是在投资一家盈利能力强劲的企业。 实际上,他们买到的是一堆风险极高的债务。
证监会对恒大地产罚款41.75亿元,对许家印个人罚款4700万元,并终身禁止其进入证券市场。 恒大前总裁夏海钧也被罚款1500万元,同样被终身禁入。
罚款的数字很大。
但跟恒大的债务窟窿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2021年下半年,恒大的流动性危机全面爆发。
商票逾期,债券违约,理财产品兑付困难,项目停工。 这些消息像雪崩一样涌来。 恒大财富的投资者堵在总部楼下,恒大地产的项目工地上工人讨薪,供应商拿着欠条却拿不到钱。
广东、江苏、河南、重庆、四川,全国各地的恒大楼盘陆续陷入停工。 买了期房的购房者,每个月还要按时还银行贷款,可房子却迟迟交不出来。 有人一边还着月供,一边在外面租房住。 有人等了好几年,孩子的学校都换了好几所,房子还没封顶。
恒大危机爆发后,中国金融监管层开始介入。
“保交楼”成了最重要的政策目标之一。 各地政府成立了工作专班,进驻恒大项目,协调施工方、银行和购房者之间的关系。 人民银行和银保监会出台了房地产金融支持政策,保交楼专项借款和配套融资陆续落地。 一些项目通过政府纾困、国企接盘、资产处置等方式,逐渐恢复了施工。
到2026年一季度,恒大全国已累计交付房屋超过320万套。 整体交付率约53%。 约60%的项目纳入了“保交楼”白名单,一二线核心城市的交付率超过75%。
但剩下的项目,大多在三四线城市。
那里的房子,体量不小,但销售困难,回款更困难。 房子盖好了,可能也没人买。 不盖,又交不了房。 这是一个两难。
恒大清盘人也在全球范围内追索资产。
2024年6月,香港高等法院向许家印、丁玉梅及相关顾问发出禁制令,冻结其与恒大有关的资产。 丁玉梅是许家印的妻子。 恒大爆雷前后,她已经去了境外。
截至2026年2月,相关案件涉及约468亿港元的追偿额,已冻结资产约600亿港元。 这些被冻结的资产,包括房产、股权、存款和其他投资,分布在香港、美国、英国、加拿大等多个司法管辖区。
但跨境追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不同国家的法律不同,资产的性质不同,执行的难度也不同。 有些资产被抵押了多次,有些资产涉及复杂的信托结构,有些资产的所有权归属存在争议。 清盘人需要聘请当地律师,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打。 这些诉讼可能拖上很多年,最终能追回多少钱,没有人敢打包票。
回到那个标题。
许家印背后的三座靠山,一个已死、一个病重、一个死缓。
郑裕彤在2016年9月29日去世,享年91岁。
他走的时候,恒大还是一片繁荣。 那时候,恒大的销售额已经突破3000亿,许家印正在全国两会上谈笑风生。 郑裕彤没有看到恒大爆雷的那一天。 如果看到了,这位经历过无数次经济周期的老人会作何感想,没人知道。 但他可能在牌桌上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哪个公司能一直靠借钱活下去。
刘銮雄还活着,但已经离不开医院。
他的肾功能严重受损,每周要洗肾几次。 心脏病和糖尿病也让他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养病。 恒大投资上亏掉的110亿港元,对他的财富而言或许不算致命,但对他的身体和精力,是一次巨大的消耗。
刘连舸被判了死缓。
死缓,全称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只要在缓刑期间没有故意犯罪,就会减为无期徒刑。 他的余生,大概率要在监狱里度过。 一个曾经的国有大行董事长,最终沦为阶下囚。 他手里的那点权力,曾经可以撬动百亿级资金,现在只剩下铁窗和手铐。
但需要注意,把这三个人并列为许家印的“三座靠山”,是一种文学化的表达。
公开的司法材料和新闻报道,并不足以证明这三个人共同构成了许家印的个人权力网络。 郑裕彤和刘銮雄是香港的商人,他们投资恒大,是商业决策。 刘连舸是中国银行的负责人,他的违法放贷行为,涉及多个主体,不能简单地归结为许家印的私人靠山。
把他们放在一起,更多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
恒大的崛起,从来不是靠许家印一个人。
他需要钱。 钱从哪里来? 从香港的富豪圈,从内地的银行体系,从资本市场上的各种投资者。 许家印像一个高超的借力者,把各种资源整合在一起,撬动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但这个帝国的基础,是债务。
债务堆积得越高,倒塌的时候就越猛烈。
2021年,恒大的债务规模超过2.4万亿元。 这个数字,大约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一年的经济总量。 其中,有银行借款,有境内外债券,有理财产品,有商票,有应付工程款,有员工工资,有各种隐性负债。
这些债务的债权人,从国有大行到信托公司,从私募基金到普通百姓,覆盖了社会的各个层面。
许家印被判无期徒刑,是这起事件中的一个重要司法节点。
2026年8月20日的宣判,意味着恒大问题的性质已经彻底定性。 从行政监管到刑事追责,从公司处罚到个人判刑,法律的天平最终给出了一个阶段性的答案。
法庭认定,2016年至2021年间,许家印组织或实施了财务造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欺诈发行证券、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等多项犯罪行为。 他还利用董事长的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产。
数罪并罚,无期徒刑。
恒大集团和恒大地产两家公司,合计被罚158.2亿元。
同一天,恒大的其他56名涉案人员也获刑。 甄立涛、柯鹏、许腾鹤、许智健、杜亮、梁栋等人,刑期从十八年到一年十个月不等。 这些人里有恒大的高管,有财务负责人,有融资负责人,有区域总经理。 他们曾经是恒大这部庞大的机器上最关键的零部件,如今一个个被卸了下来。
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违法所得继续追缴,不足部分责令退赔。 退赔损失优先于罚金刑、没收财产刑的执行。
这个顺序,对购房人和理财投资者来说,是唯一的安慰。
但安慰过后,现实依然残酷。
那些未交付的房子,那些未兑付的理财产品,那些被拖欠的货款,那些没有被追回的资产,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许家印今年六十七岁。
他的头发全白了,连眉毛都褪成了灰白色。 在法庭上,他看起来跟任何一个被判刑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没有曾经的挥斥方遒。 有的只是沉重的镣铐,和身后那堆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恒大爆雷的冲击波,远远超出了房地产行业本身。
它影响了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影响了银行的资产质量,影响了供应链上无数中小企业的生存,影响了数百万购房者和投资者的生活。 它还深刻改变了中国房地产的监管逻辑和发展模式。
“房住不炒”从政策导向变成了刚性约束。
“三条红线”从行业新规变成了生存底线。
“保交楼”从应急口号变成了政治任务。
恒大的教训,让整个社会重新审视房地产这个行业的本质。 它到底是实体经济的引擎,还是金融风险的放大器? 到底是要做大做强,还是要稳健发展? 这些问题,在恒大爆雷之后,终于有了更清晰的答案。
但答案的代价太大了。
许家印身后的三座靠山,一个已死,一个病重,一个死缓。
而许家印自己,被判无期。
这四个人的命运,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交织成一幅复杂的图景。
2008年,郑裕彤出手相救,恒大活了。 2016年,郑裕彤去世,恒大还在巅峰。 2021年,恒大爆雷,刘銮雄巨亏离场。 2024年,刘连舸被判死缓。 2026年,许家印被判无期。
时间跨度十八年。
十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 也足够一个房地产帝国从崛起走到崩塌。
当深圳中院的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恒大的故事在法律意义上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那些在法院门口站着的人,那些还在等待房子交付的人,那些拿着理财合同却拿不到钱的人,那些被恒大雪崩掩埋的普通家庭,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他们还在等。
等一扇门打开,等一笔钱到账,等一个说法。
而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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