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美债被大国央行和国际机构疯狂抛售,认为美元债务这个火山迟早有一天会爆发。面对美国债务危机,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终于急了,可是他的救市方案,也才一天不到就熄火了。具体我们看一下怎么回事。
8月19日,美国财政部发出了一张美债“急救单”,即对长期国债进行流动性支持回购,单次上限由原来的20亿美元提高到了40亿美元,并且涵盖了从十年期到三十年期的所有债券。消息一出,市场对美债的担忧暂时消退,美国国债价格反弹,美债长端收益率随之下降。
贝森特当天登上了电视台,不无得意地说道:“一次回购可能达到四十多亿美元,未来还有其他工具。”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短暂救市被淹没在市场情绪里,美债收益率又开始回升。救市才撑了不到一天,就被市场打回了原位。
我们先来看一下美国财政部想要护盘的国债规模有多大。数据披露显示:20年期、30年期存量美债大约5.5万亿美元。而美国财政部抛出的流动性支持,单次40亿是上限,面对如此庞大的赤字,业内认为“这项举措无异于向海啸中投掷纸巾”。这种喊话式的救市,根本没有实际意义。
另外,这次抛出的方案也不是一件新鲜事。其实美国回购工具早在2024年5月重新常态化,累计规模已经超过2000亿美元。它不是秘密武器,是用过的常规零件。市场对“常规零件突然加倍”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感恩,而是起疑。
把这次“救市失败”当作一个情绪上的事件来处理的话,那么故事就停留在了情绪层面;而如果把它看作是一次剖析,则可以看到美国财政结构的大致轮廓。
首先来看美国国债供给方面的情况。美国财政部于8月19日宣布,在此之前的一周之内,联邦政府的债务已经超过了40万亿美元。贝森特的话是这样的:该数据并不特殊,并且可以随着经济的增长而消除掉。
40万亿整数关口其实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只是美国债务失控速度太快了,在三月份的时候已经跨越了39万亿大关,而在五个月之后又突破了40万亿的大关。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计算结果来看,在2026财年前10个月内联邦政府的财政赤字,大概率会达到1.8万亿美元。
摩根大通明确警告:在一个接近充分就业的经济中仍然保持大约6%的预算赤字率的话,那么市场可能会认为这是缺乏公信力的一种表现。就好比一个家庭月收入还可以,但每月却要借相当于收入6%的新债过日子,还不停对邻居说“以后赚到钱了就填上”。邻居第一年会信,第五年就会要更高利息。
再来谈谈需求方面的问题。一方面财政部不断发行债券填补缺口,另一方面人工智能扩张使得科技巨头大量发行长期企业债券,并且和国债争夺同一批投资者的资金。导致原本涌向美国国债的资金分流到科技公司去。海外的大债主们也正在减少自己的仓位。
根据美国财政部发布的国际资本流动报告,在2026年6月份的时候,海外投资者所持有的美国国债数量已经由上个月的9.371万亿美元下降到了9.299万亿美元;最大的海外持有者日本当月持有的美国国债金额为1.116万亿美元,相比上个月减少了264亿美元。美国政府回购的那点量,和主权国家抛售美债相比,九牛一毛,改变不了大形势。
另外要注意通货膨胀以及地缘政治因素。本轮长端抛售的一个触发原因是中东局势反复无常,油价又回到高点。油价保持在90美元以上的时候,市场对通胀的耐受度会降低,持有三十年期债券所要求得到的回报也就更高了。回购只能够消除买卖之间的价格差异,并不能够去弥补这个补偿。
而且美国财政部没有印钞机,所做的就是库存转移:左手倒给右手,然后对外宣称自己在做市。比如贝森特自己把底牌亮了一半。他说30年期流动性“非常糟糕”,收益率“没有反映基本面”。这是在做市商式喊话。喊话的作用,这一天的时间就被打回了原形。
我们再把眼光从美国转向世界范围。全世界长债并不只有美国在唱主角。德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达到了2011年五月份以来的新高,而法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也接近了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的高位,日本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更是达到了2.945%,成为三十年来最高纪录。
财政宽松、通货膨胀粘性、长期资产重新要价,是一轮跨国现象。把脏水泼给贝森特一个人就是另一种偷懒的方式。但是美国之所以被放大,是因为它作为全球定价的锚。
一旦美债锚自己说出“财政部快来托一下”,那么锚的用户就会重新测量它的含金量。更加怀疑美国债务的主权信用风险。
作为美债的竞争对手,黄金这两年承接了从美债流出的大量资金。8月19日回购消息落地之时,黄金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典型的“政策不确定性交易”。wind数据显示,现货黄金已经突破了4500美元大关,收盘上涨了4.35%,达到4523.03美元/盎司。
现在呈现的情况是:美国债券越乱,对美国债券安全性的怀疑就越高,黄金的潜在购买力就越强。美债和黄金呈现出一种资金的“跷跷板效应”。现在来看,由于对美国债务风险的担忧,黄金正成为全球主权国家央行及长线资本增持的重要标的。
贝森特可以靠喊话,可以靠短时期的流动性支持来稳住市场对美债的情绪,但是他改变不了美国债务失控的事实,更改变不了各国央行用脚投票、抛售美债换黄金的大趋势。贝森特站在时代的浪潮之前,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他只能设法延缓美国债务崩溃的时间,而不能改变美国债务的基本面。
正像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所言,美国债务危机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窗口,进入了失控的死亡螺旋。
美债收益率长期是全球风险资产的锚。美债长端如果不能继续作为无风险锚的话,那么所有的资产都需要重新评估预期。
美债出问题,首当其冲的是美元资产,包括美元汇率以及美国股市。锚松之后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美元变得更香,而是美元资产要打折。比如,美国财政部在周三回购消息之后,美元指数已经跌到了99之下,欧元兑美元也涨到了大约1.1676左右。
在大宗商品方面,由于美元指数是全球大宗商品的计价器。美元跌了,对全球大宗商品尤其是金属构成了支撑。因此,美国财政部的救市政策失败后,除了黄金、白银以外,其他工业金属也在上涨。
另外,美国国债市场发生风险,也就意味着全球其他国家的债券类资产会吃香。比如中国的国债市场。部分中东国家已经开始把中国的熊猫债券、中国的长期国债作为一个资产配置的选择。全球范围的风险资产大挪移,给中国的国债进行了重新的市场定价。
从全球大类资产的轮动来看,主权国家央行及国际投资机构,都在对冲美元资产的单一风险,实现全球范围内的分散配置。根据美国财政部的数据,在今年六月份的时候,中国的美债持仓已经下降到了六千多亿美元,并且这是自2008年九月份以来的最低值。
这并不是因为资金忽然不见了,而是买方在问:同样的信用值,是否要换个篮子来装。瑞银的说法更加直接:美元资产配置太集中了,风险暴露过高,所以资金要去分散一下。
由于美债牵一发而动全身,对美股的风险也不可忽视,美国国债资产的风险最终还会溢出到大类资产领域。美国财政部贝森特手里还有牌儿,还可以暂时地影响市场,但是,要彻底扭转美国国债危机,工具箱里的短期政策工具恐怕远远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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