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我今年第八次坐在相亲桌前,面前的咖啡已经冷透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洇湿了底下的纸巾。我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十五分,女方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我并不觉得生气,反倒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心想只要再等五分钟,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站起身,走出这家装潢做作的咖啡馆,然后拍个空座位的照片发给我妈,交上今天的差事。
就在我准备招手叫服务员买单时,风铃响了。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她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然后径直走来。她没有丝毫的局促,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一个质感极佳的铂金包放在一旁,动作行云流水。
“抱歉,公司临时有个项目出了点岔子,开了个紧急会议,让你久等了。”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习惯发号施令的从容,但并不尖锐。
我打量着她。她的妆容精致到了极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积家腕表。介绍人之前给我透底说,女方是个自己开公司的女老板,经济条件极为优渥,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忙,耽误了个人问题。
我叫林深,三十三岁,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企里的边缘策划。三年前,我也曾意气风发地创过业,结果赔了个底朝天,不仅搭进去了所有的积蓄,还背了一身债。为了还债,我这两年活得像条狗,曾经谈了五年的未婚妻也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选择了离开。现在的我,虽然债务刚刚还清,但心里的那股气早就散了。
我知道我配不上眼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更不想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被剥光伪装,露出内心的千疮百孔,所以我决定速战速决。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我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假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种极其轻浮的姿态,“既然你这么忙,我也就不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了。介绍人可能没跟你说实话,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提前交代清楚比较好。”
她刚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冰水,闻言停下了动作,眼神平静地看着我:“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离过三次婚。第一次是因为我前妻嫌我太穷;第二次是因为我脾气不好,偶尔会动手;第三次是因为我在外面欠了一大笔赌债,人家怕被牵连。现在我没房没车,跟父母住在一起,每个月工资六千块。如果你觉得还能接受,我们再往下聊。”
这套说辞我在脑子里排练过很多次,它足够恶劣,足够无耻,能够精准地击退任何一个对婚姻抱有正常期待的女性。我等着她皱眉,等着她露出鄙夷的神色,等着她拿起包愤然离去。
但她没有。
她静静地听我说完,放下水杯,然后突然笑了。那不是一种出于礼貌的干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连肩膀都微微颤抖起来。
我被她笑得有些发毛,原本准备好的防御姿态瞬间垮了一半:“你笑什么?”
她收敛了笑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那双好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林深,你以为我不认识你?”
我愣住了,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记忆库里搜索这张精致的面孔。客户?前同事?还是债主?无论我怎么回想,都无法将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老板与我过去生活中任何一个交集联系起来。
“我们见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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