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燕梳楼
希望咱们的新闻能严肃点。
昨天晚上，江苏新闻和新京报前后发了条新闻。
江苏新闻说，老人家属首发声，我们不可能退，已向警方反馈对谣言进行追责！
而新京报则说，老人家属已退还店主被索赔的1.9万元，钱退了！退款时间是昨天下午16:55。
天啊，你让我到底相信谁啊。这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的两条新闻，新闻事实却完全冲突，那么这钱到底退没退，收没收啊。
经人民日报确认，老人家属在短短几小时内态度确实出现了巨大反转，从开始的耍横追责，到自觉退还，并表示“没有过错，是不需要赔偿的”。
而店主则表示收到了对方全额退款19000元，备注上写着：“退还人道主义补偿款”。店主儿子表示，愿将部分善款捐给慈善机构，给农村修一些路灯。
双方重新签署了一份《见证书》。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里，是最近几年算得上圆满的公共事件之一，好人得到了好报，全额拿回了退款，还额外获得了12万元的捐赠。
而讹诈的一方也认识到了错误，承认自己的要求赔偿的行为不妥，对法律有了更深的认识。然后就占用公共资源向广大网友道歉。但必须说明的是，店主儿子此前声称老人是路人，也不够诚意。
我相信媒体的素养和邻居的真诚，根据报道多位邻居表示离世老人家距离棋牌室仅有500米距离，几乎每天都到棋牌室打牌。事发当日可能在等待牌友过程中突发意外。并非店主儿子所说的“陌生人”。
虽然店主肖爱华的帮扶行为符合《民法典》中的好人条款，当地司法局介入调查后也认定店主无责。但店主儿子这条不诚信表述，对于整个社会价值观的伤害已经产生，有些商家悄悄撤除摆在门口的遮阳桌椅，拒绝路人休息。
所以我看到店主儿子发了这样一段话：我愧对国家的培养,对不起社会、党和人民,给你们添麻烦了。开始不太理解，后来才理解所指何意。只是他说“感谢民警同志没让我妈受到肉体上的伤害”这句，好像又让人感觉背后不简单。
至于成功落袋为安的老人家属，显然更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最终迫于某种压力妥协退款，但数小时前还振振有词，表示钱是不可能退的，要退当初就不会找她赔偿，赔偿金额参考当地同类赔偿，并称已向警方反馈网络谣言要求追责，霸气的很。
由此可见，店主为什么最终会在第二次调解时，同意将人道主义赔偿款从2000元提升到19000元。毕竟你要开门做生意，而对方刚威胁要把棺材堵门口，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妥屈求全的“调解”，成全了调解中心的kpi。
昨天我在文章最后提出三条建议，其中第一条就是要求老人家属全额退款，否则这件事情就不能算得上圆满。最终在舆论和当地司法机关的双重推动下，老人家属终于意识到了“错误”，退还了赔款，这也算立地成佛了。
另外，我还提出对好人式调解进行追责。这里需要澄清一点的是，昨天文章中表述的调解主体是当地派出所，但根据媒体的深入报道，事实上主导调解的并非派出所，而是当地的综治中心，先后调解了两次。
在媒体报道中，综治中心并不承认自己的调解有问题，强调了双方自愿的原则。这里我又想到前面店主儿子的那句话，“感谢民警同志没让我妈受到肉体上的伤害”，到底是不是迫于压力，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我还是很佩服的。涉事双方一个坚称无责，只能按人道主义赔偿，一个坚称施救不当，钱是不会退的。而调解中心当初能让人赔19000，现在也能让人退19000。调解水平可见一斑。
其实我想说的是，不能让人掏钱时和稀泥，让人退钱时也和稀泥。凡事都交给调解中心，那还要法律做什么？违法了就是违法了，你不用把法律问题交给柔性调解，更不能交给“双方自愿”。
长此以往，我们这个社会的是非观就模糊了，法律的严肃性就稀释了，善恶的边界就被按闹分配打乱了。即使店主帮扶过程“不完美”，但你从法律上已经认定符合“好人条款”，不承担民事责任，那让人掏这1.9万元做什么？
既然你让人掏了这1.9万元，现在经过“调解”又让人全额退回去了，依照的又是什么条款，又是如何“说服”对方，从而在短短数小时态度大变，从坚决不退到全额退还的？如果存在恶意敲诈情形，是否视法律为儿戏？
说句不该说的，基于维稳思维的调解，到底混淆了多少是非曲直？各地都有调解中心，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缓解了基层治理的压力，但这过程中有没有为了调解而调解，从而伤害了好人纵容了恶人？
以湖南这起事件为例，如果不是店主儿子发声，如果不是舆论沸腾，店主这1.9万元能拿回来吗？老人家属会退款认错吗？最终只能是好人默默承受了这一切的不公。
当好人得不到好报，当好事需要付出代价，那么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潜在的受害者。勿以善小而不为，就变成了勿以善小而为之了。
法律最大的意义，是为好人撑腰，让恶人胆寒。而不是模糊法律与道德的边界，让好人有苦说不出，坏人偷笑得好处。
长此以往，社会就会失序，道德就会失温，法律就会失律，人心就会失正。
调解成功的案例越多，法律的威慑力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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