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刘翔自己“求助”,很多人大概都快忘了他。
前阵子,他冷不丁在社交媒体上晒出一张皱巴巴的号码布,编号1363,那是2004年雅典封神之夜的物证。
配文却不是怀旧,而是个特别现实的烦恼:体育局给选择题了,要么买断工龄彻底“下海”,要么回去上班当教练。
他有点懵,想听听网友怎么说。
一瞬间,我们才反应过来,那个曾经把110米栏变成中国人肌肉记忆的“飞人”,已经退役整整十一年了。
这十一年里,他活得像个“隐形富豪”,不直播、不带货、不上综艺刷脸,和妻子吴莎满世界旅居,累了就回上海的家,遛狗、打游戏,过着一种让无数社畜羡慕到牙痒的松弛日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把“自由”写在脸上的男人,竟然也被体制内的“编制”问题给难住了。
大家在评论区七嘴八舌,有人说“回去吧,为国家再做贡献”,有人喊“千万别,享受人生最重要”。
但我觉得,这道选择题,最有发言权的或许不是网友,而是他那位如今正在上海某个普通小区里,跟着邻居阿姨们一起跳广场舞、打腰鼓的母亲——吉粉花。
因为刘翔今天所纠结的“安稳与自由”,几乎就是吉粉花女士一辈子都在体验和取舍的东西。
现在我们提起吉粉花,标签总是“刘翔的母亲”。
但在成为“英雄母亲”之前,她首先是她自己,一个被时代浪潮推着走的普通上海女人。她的故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曲折。
1972年,19岁的吉粉花,像那个年代无数的热血青年一样,响应号召,告别繁华的上海,去了安徽和县下乡插队。
上海姑娘的细皮嫩肉,哪经得起乡下锄头镰刀的折腾,繁重的农活让她差点散架。
好在八个月后,她因有点文化,被调去当地小学当了老师,总算从体力活里解脱出来。
也正是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她认识了同样从上海来的知青刘学根,也就是刘翔的父亲。
爱情在艰苦的环境里悄悄发了芽,但那会儿的知青,心里都悬着一把剑。
他们最怕的,就是在当地结婚安家,这意味着返城的希望可能就此彻底断绝。
于是,这段感情只能藏着掖着,不敢声张。后来刘学根被调去江苏,两人分隔两地,只能靠着一封封信件,维系着那点微弱的火苗。
这一别,就是五年。鸿雁传书五年,这是什么概念?放在今天,够谈多少场速食爱情了。
直到1979年,政策松动,吉粉花终于等来了返回上海的通知。这对苦恋多年的年轻人,才敢光明正大地牵起彼此的手。
回到上海,生活依然要从零开始。吉粉花顶替了长辈的岗位,进了国营食品店,成了一名点心师,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琳琅满目的糕点糖果。
刘学根则进了自来水公司,当了一名司机。1983年他们的儿子出生了,一个九斤重的“大胖小子”,这个小家庭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取名字是个乐子。家里人图省事,想把父母的姓凑一起叫“刘吉”,结果用上海话一念,谐音“留级”,太不吉利,立马被否。
又有人提议叫“刘强”,盼他身体强壮,吉粉花也不同意,觉得“强强”这名字太烂大街,邻居家好几个小孩都叫这个,听着没新意。
最后还是姑父有文化,提议叫“刘翔”,上海话读音和“强”差不多,又有“飞翔”的寓意,这个日后响彻全球的名字,才这么定了下来。
可以说,吉粉花的前半生,就是一部普通人的奋斗史,充满了时代的无奈和个人的坚韧。她吃过苦,也懂得安稳日子的可贵。
所以,当儿子刘翔开始走上体育这条“不确定”的道路时,她的内心是极度抗拒的。
在她看来,孩子好好读书考大学,找个安稳工作,这才是正道。
最初刘翔去练体育,不过是父亲刘学根觉得他体质弱,想让他锻炼锻炼身体。
可眼看着儿子一天天泡在训练场,风吹日晒,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吉粉花这当妈的心,疼得像针扎一样。
但心疼归心疼,她骨子里有种上海女人的“拎得清”。
既然儿子自己选了这条路,并且展现出了天赋,她就不再碎碎念地阻拦,而是把所有力气都花在了后勤保障上。不管刘翔训练多晚回家,家里永远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
那时候,吉粉花心里常念叨一句话,后来也对媒体说了出来:“他现在是国家的儿子,等过几年国家把他还给我再说吧。”
这句话,听着有点官方,但你细品,里面全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无奈、妥协,以及深藏不露的格局。
2008年,是这个家庭命运的巨大转折点。那一年,吉粉花作为上海站的火炬手,和丈夫、儿子一起,一家三口都成了奥运火炬手,风光无限。
然而,命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鸟巢的赛场上,万众瞩目之下,刘翔因伤退赛。
那一刻,守在电视机前的吉粉花,亲眼目睹儿子脸上的痛苦和挣扎,内心的冲击可想而知。
在那个最艰难的时刻,吉粉花站出来接受采访,她没有辩解,也没有指责,只是用一个母亲最卑微的口吻说:“如果有一天刘翔不再优秀,希望大家可以原谅他。”
这句话,在我看来,是整件事中最令人动容的注脚。她没有要求大家理解,只请求大家“原谅”。
原谅什么?原谅一个拼尽全力却依然被身体击倒的凡人,原谅他无法永远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伤病是运动员无法抗拒的天灾,她不奢求儿子永远是神,只盼望他能被当作一个会痛、会失败的普通人来接纳。
四年后的伦敦,悲剧重演。刘翔摔倒在第一个栏架前,单脚跳到终点,亲吻栏架。
这一次,吉粉花和丈夫没有去现场,他们在酒店房间里看完了全程。
事后,夫妻俩面对白岩松的采访,把多年的心里话都掏了出来。他们没有回避外界的任何质疑,只是平静地站在儿子的立场,尊重所有不同的声音。
那种从容和镇定,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通透。
2015年刘翔正式退役。吉粉花终于等回了那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儿子。
可儿子的职业生涯落幕了,人生大戏才刚刚开场。紧接着,刘翔的感情生活,又一次牵动了这位母亲的心。
刘翔的第一段婚姻,来得像一阵龙卷风。他与女演员葛天的闪婚,几乎是“先斩后奏”,父母都是事后被通知的。
吉粉花心里理想的儿媳,是个踏实本分的普通姑娘,没想到儿子给她领回一个娱乐圈的人。
这段婚姻从开始就埋下了不被看好的种子,最终也确实以极快的速度收场。这件事,让吉粉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兜兜转转,刘翔找回了吴莎。同为田径运动员,吴莎是拿过亚锦赛撑杆跳冠军的猛将。
她懂刘翔,懂他身上的每一块旧伤,懂他背负过的巨大压力,懂他从云端跌落的痛苦。这种懂得,是任何圈外人都无法给予的。
两个人年少时就认识,分开后又重逢,他们低调地结了婚,没有世纪婚礼,没有大肆宣扬,安安静静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对于这个儿媳,吉粉花是打心底里满意。吴莎身上那股运动员特有的爽朗和坚韧,让她看到了踏实。
更重要的是,她能给刘翔提供情绪价值,两个人有共同的语言,能真正地互相理解和扶持。
婚后,小两口做出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大逆不道”的决定——丁克。不生孩子。在传统的中国家庭里,这足以掀起一场家庭战争。
吉粉花作为婆婆,说心里完全没想过抱孙子,那肯定是假的。但她最终的选择,是尊重。
她没有用“传宗接代”的传统观念去绑架儿子儿媳,也没有上演“催生”的戏码。
她想通了,儿子这半辈子,活得太累了,为太多人活过,现在他只想为自己活,那就让他舒心地活吧。
平安、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如今,七十多岁的吉粉花,彻底回归了市井生活。
她和上海千千万万的退休阿姨一样,参加小区的腰鼓队,在广场上跟着音乐扭动身体,和邻里街坊拉家常,聊聊菜价,说说闲话。
她曾经是刘翔体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注销后,她就再也不碰任何商业上的事,安安稳稳地养老。
反观刘翔,他退役后的生活状态,其实就是他母亲愿望的投射。
他有足够的钱,有终身代言合约,完全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他多次公开说,不想当教练,因为不想再回到那种高强度、被公众审视的生活里。
所以,这次他把体育局的“安置难题”抛出来,我认为,这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求助,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倾诉。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松弛、自由、不被定义的日子,突然要他回到那个熟悉的、充满规则和压力的体制内轨道,他本能地感到了抗拒和纠结。
这恰恰证明,他真的从“国家的儿子”变回了“吉粉花的儿子”。
这位普通的上海母亲,用她一生的包容和取舍,最终迎回了一个选择平凡、享受平凡的儿子。而这种平凡,或许才是竞技体育最残酷、也最温情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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