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10月,北京,八届十二中全会会场。分组名单念到“华东组,李德生”时,毛泽东忽然问了一句:“哪个是李德生?”
这句话听来平常,却让在场的人注意起来。周恩来随即介绍,李德生当时既是第12军军长,又担任安徽地方党政职务和南京军区副司令员。李德生站起身,向毛泽东敬礼,军人的动作干脆利落。
毛泽东笑着说:“不认识你呀,你这个同志。你是哪儿的人?”
李德生回答,自己是河南新县人。许世友也来自新县,便在旁边接过话头。毛泽东又问:“你多大了?”李德生答:“52岁。”
这次见面之前,毛泽东已经听说过他的名字。
1967年夏天,李德生正在苏北带部队执行任务,突然接到通知,要他立即赶到北京,接受周恩来安排的工作。周恩来亲自在人民大会堂北大厅门口等候,这种安排本身就说明事情紧急。
谈话地点在福建厅。安徽当时局面复杂,需要一支有战斗力、又能执行纪律的部队迅速进入。周恩来明确告诉李德生,派第12军赴安徽,是毛泽东亲自决定的。
李德生没有多问,当天领受任务,第二天便启程。到安徽后,他把稳定秩序、恢复工作作为重点,处理问题尽量依靠组织,避免局势继续扩大。相关情况后来刊登在新华社《国内动态》上,也因此进入了毛泽东的视野。
有意思的是,李德生这个名字,还与毛泽东在陕北转战时使用过的化名“李德胜”相近。一个是“胜”,一个是“生”,只差一字,当然不能据此附会太多,但在频繁接触干部姓名的毛泽东那里,这个名字确实容易留下印象。
安徽的工作成效,使“李德生”不再只是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毛泽东在会上又问安徽的工作是怎么做的,李德生答得很朴素:“就是大造舆论。”一句话说得直白,会场里笑了起来。可这背后,实际包含着宣传发动、统一认识和恢复秩序等一整套工作。
1969年4月,中共九大召开,李德生当选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点名时,毛泽东还对周恩来说:“我想再看看李德生。”
周恩来示意他起立,让他摘下帽子。毛泽东端详片刻,再次询问年龄。此时的李德生已经53岁。连续询问年龄,并不只是随口聊天。当时党和军队都在考虑干部梯队建设,年龄、经历、岗位承担能力,都是重要因素。
九大之后,李德生被调到北京参加国务院业务组、军委办事组的工作,同时保留安徽、南京军区以及第12军等方面的职务。工作叠在一起,他便提出,能否减少一些兼职。
毛泽东没有同意,明确表示安徽和南京军区的职务都不能减,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三三制”的工作方法:三分之一时间在北京,三分之一时间读书学习,三分之一时间到基层调查研究。
这不是一句泛泛的勉励。李德生出身贫苦农家,少年时期没有完整接受教育,参加革命后长期在部队中成长。川陕革命根据地反“围攻”作战期间,他负伤养病,便抓紧时间阅读干部读物。文化基础不高,反而让他更清楚学习的重要性。
毛泽东后来单独同他谈话,问他读没读过《红楼梦》。李德生没有读过,毛泽东便劝他还要看《通鉴纪事本末》《天演论》等书。对一名军队干部来说,这些书不是消遣,而是从社会、人事、历史和地理中增加判断力。
1970年4月30日,李德生担任总政治部主任。职务增加,责任更重,他仍往返于北京和安徽之间。到了1970年12月,毛泽东又决定让他担任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再次提出,是否可以不再分管总政治部。
毛泽东仍未批准,只要求他把主要精力放在北京军区,同时继续监管总政治部工作。随后谈话转到北京的历史地理,毛泽东提到“先有莲花池,后有北京城”,还建议他阅读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
这件小事很能说明问题。毛泽东看重的,不只是李德生能不能带兵,也在意他能否通过读书和调查,逐渐熟悉一个地区的历史、地理与社会情况。军队主官若不了解辖区,判断就容易停留在文件上。
1973年,讨论中央领导机构人选时,毛泽东提出干部安排要注意老、中、青结合,并认为“中”这一层可以从军队干部中考虑。周恩来随后提到李德生,说明他57岁,符合当时对干部梯队的考虑。
李德生得知后曾推辞,认为自己的资历和能力还不够。李先念在旁边提醒他,既然组织已经作出考虑,就不要再推辞。那一年,李德生进入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承担的工作进一步加重。
1973年12月,八大军区司令员进行对调。毛泽东认为军队干部长期固定在一个地区不利于工作,李德生因此由北京军区调任沈阳军区司令员。此前他在北京军区任职时间并不算长,但军队高级干部的交流,考虑的是全局布局,并非只看个人在一个岗位上干了多久。
李德生一生留下的显著特点,是职务变化很快,学习却没有停下来。晚年他常把字典放在身边,留给子女的“传家宝”也不是贵重物品,而是一本字典。对一个早年失学、后来靠自学不断补课的将领来说,这个细节比许多口号更具体。
1988年恢复军衔制度后,时任国防大学政委的李德生被授予上将军衔。此前,他在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军衔变化记录的是岗位与时代,真正贯穿其经历的,却是从战场到地方、从地方到中央,一直没有放下的学习和实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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