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4月27日,北京怀仁堂,毛泽东接见从湖南韶山赶来的亲属。人群中有一位妇女格外拘谨,她叫陈国生,丈夫宋毅刚曾在国民党军队中任职,后来参加起义。按传闻所说,她是“闯入中南海”的人,其实并非如此,她是受邀进京的亲属。

毛泽东见到她后,没有马上谈大事,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故意板起脸说:“外甥女来看舅舅,怎么没带点东西?”

一句玩笑,反倒让陈国生放松下来。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信纸上的字迹,来自一位毛泽东多年未曾谋面的亲人——毛泽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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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建是毛泽东的堂妹,1905年出生在韶山冲东茅塘。她的父亲毛尉生家境贫寒,母亲又患有严重眼疾,家中孩子多,日子十分艰难。毛顺生夫妇没有女儿,便将年幼的毛泽建过继到自己家中,毛泽东也因此成了她的“三哥”。

这样的称呼,并不只是家族关系。毛泽东早年外出求学、参加革命后,毛泽建一直留在乡里。1919年前后,毛顺生、文素勤相继去世,毛泽建失去依靠,又被送回亲生父母家,随后被卖到杨林乡一户人家做童养媳。

那段日子,她干活、挨骂,甚至遭到殴打。额头上的伤疤,就是那时留下的。1920年8月,毛泽东和杨开慧回到韶山,得知堂妹的遭遇后,将她从童养媳家庭中接了出来,带往长沙读书。

毛泽建十分珍惜读书机会。她用两年多时间完成了原本需要五六年才能学完的课程,同时参加秘密联络、印发传单、工人运动等工作。1923年,她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使用“毛达湘”这一名字开展革命活动。

1925年五卅运动期间,她组织女校学生参加反帝斗争。大革命失败后,湖南各地形势急转直下,毛泽建没有退缩,转入武装斗争。她和陈芬结为夫妻,并在衡山、耒阳一带从事革命活动,曾带领游击队袭击地方反动武装,因此被群众称作“女游击队长”。

危险来得很快。1928年,湘南特委遭到破坏,陈芬因叛徒出卖被捕牺牲。那时的毛泽建已经怀孕,仍在设法转移。后来她在耒阳夏塘铺附近被敌人包围,躲进一位老人家中,生下男婴,取名“艰生”。

孩子的哭声暴露了藏身之处,毛泽建随即被捕。她被押往衡山后,遭受长期审讯和折磨,却始终没有屈服。1929年8月,毛泽建在衡山英勇就义,年仅24岁。她临刑前一直惦记孩子,却不知道“艰生”因无乳可食,早已夭折。

陈国生的身世,也正是在这场动荡中被改写的。

陈芬的姐姐陈淑元,同样参加革命。1928年,她的丈夫梁泽南被捕牺牲,陈淑元带着年幼的女儿四处逃亡。自知处境危险后,她把女儿托付给毛泽建,并嘱咐道:“以后,你就是她的妈妈。”

从此,陈国生跟着毛泽建生活,称她为“泽建妈妈”。然而短短一年多时间里,陈国生先后失去了亲生父亲、母亲,以及抚养自己的陈芬和毛泽建。她只能跟随外祖母廖氏长大,靠老人一点点把她养成人。

成年后,陈国生嫁给宋毅刚。1944年,宋毅刚外出谋生时被抓丁,后来在国民党军队中任排长。1949年,他随部队起义。这个身份,后来也成为陈国生进京见舅舅时不免紧张的原因。

毛岸英1950年回韶山省亲时,从表亲文运昌那里得知毛泽建还有一个“女儿”。文运昌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陈国生。陈国生听说毛泽东在寻找自己,忍不住失声痛哭。那不是突然得到显贵亲戚的欣喜,而是多年身世终于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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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春,毛泽东邀请韶山亲属进京,陈国生与文运昌、文涧泉一同来到北京。见面后,她把毛泽建留下的遗书交给毛泽东。信中写道:“我将毙命,不足为奇,只要革命成功了,就是万死也无恨。”

毛泽东读到熟悉的笔迹,神情沉了下来。陈国生又提到毛泽建的墓地,说金紫峰下的坟墓荒芜破旧,希望地方能够拨款修葺。

毛泽东没有答应。他解释说,革命牺牲的烈士太多,国家刚刚建立,正处在困难时期,建设所需的每一分钱都要慎重使用。对亲属,他也同样不许借自己的名义安排工作。文运昌多次提出请求,得到的答复仍是:要靠自己在人民中取得信任。

这次见面之后,陈国生偶尔会收到毛泽东寄来的钱,数目不大,有时两三百元,有时一两百元。她和丈夫仍在家乡劳动,抚养孩子,生活并不宽裕。多年以后,她才听人说,那些钱并不是公款,而是毛泽东从个人生活中节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