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红包递过去的时候,手没抖。
红包上没写名字,里面装了3869块钱,
这个数不是随便凑的——三年零六个月,他掰着指头算过,
正好是他供林薇读博的天数。一天一块钱,不多不少。
收礼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从没见过随礼精确到个位数的,
陈默笑了笑,转身进了宴会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台上的婚纱很白,白得刺眼。新郎是她同门师兄,家里开药厂的,
陈默认得他,以前来他们出租屋送过资料,
那时候林薇还穿着他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在电脑前啃面包。
他没坐多久。仪式还没结束,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到账38690元。
紧接着是一条微信,来自林薇:“3869是三年六个月,我算过了,
十倍还你,恩情两清。以后别联系了。”
陈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婚礼现场,
酒店门口的迎宾花篮被风刮倒了一个,他顺手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其实事情很简单。
五年前,林薇考上博士,家里拿不出钱,
她哭着说想放弃,陈默说别,我养你,
那时候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底薪3500,提成看天吃饭,
他把烟戒了,中午从带饭改成啃馒头,省下来的钱每个月准时打给她。
她第一次发SCI的时候,高兴得在电话里哭,说陈默等我毕业,
咱们就结婚。他在出租屋里炒了两个菜,就着啤酒自己干了一杯。
第二年她开始忙起来,回消息越来越慢。陈默不太懂她论文里写的那些东西,
但每次她半夜从实验室回来,他都会热好饭等着,
有一次她发烧,他请假陪她去校医院,护士说男朋友真贴心,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年,她拿了国奖,说想出国联合培养一年,
陈默把攒着买房的首付取出来给了她,说去,我等你。
她去了,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人。
陈默是在她朋友圈看到的合照,配文是“感谢师兄一路帮助”,
他问她是啥意思,她说就是字面意思,
再问,她就说“我们不太合适,你对我好我知道,但那是恩情,不是爱情。”
恩情。
这两个字陈默琢磨了整整一年。什么叫恩情?
他给她花的每一分钱,熬的每一个夜,推掉的每一次升职机会,都变成了她账本上的数字,
现在她翻篇了,按十倍利率结清,一笔勾销。
走出酒店的时候,太阳很大,
陈默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那38690块转到了另一个账户——那是他妈的医疗卡,
老太太去年做手术,他借了五万外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他本来想留着那笔钱,等有一天当面甩回她脸上,
但转完账之后,他发现心里那块堵了一年的石头,突然松了。
3869天,一天一块,他认。十倍还回来,那是她的算法。但他的三年六个月,不是一笔贷款,不需要还本付息。
他只是在一个人最难的时候,伸了一把手。至于那个人后来选了谁,走了哪条路,那是她的事。
他掏出烟盒,想起五年前就戒了,又塞回去。然后给老板发了条消息:之前说的外派,我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对不起,但人要向前看。”
陈默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了屏,没回。
向前看,他说得对。只是他的前,已经跟她没关系了。
那3869块随礼,就当是给过去买了个坟。38690块,是给她买的墓碑——上面刻着两个字:恩情。
而他还活着,还得往前走。走的时候兜里没钱,但心里有数。
这笔账,从此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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