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书房看股票账户。
2.03亿,那数字在后头安安静静躺着,像在做梦。
门开了,吴凯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瓶茅台,咧嘴一笑:“姐夫,最近手头宽裕不?”
我没说话,往沙发上一坐,等他开口。
他东拉西扯了半小时,最后吞吞吐吐说了句:“想跟您借点钱周转。”
我问借多少。
他说:“您看着给就行。”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起身回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我才发现——他连多少钱都没说就来借钱了。
这王八羔子,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01
我叫刘永贵,今年48岁。
干了二十多年公务员,前两年退二线了,日子过得不算穷但也谈不上阔。
去年春节,老战友沈振华给我推荐了一只股票,说是有内幕消息。
我犹豫了三天,最后把家里的积蓄加上跟妹妹借的,一共凑了300万,全砸了进去。
那一年我每天都在盯盘,眼睛都快盯瞎了。
涨了70%的时候我想卖,沈振华说再等等。
涨了150%的时候我心跳加速,沈振华还说再等等。
涨到快400%的时候,我实在扛不住了,在最高的那几天分批清了仓。
账户上的数字,从300万变成了2.03亿。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手心全是汗。
我第一个念头是:这钱我该怎么跟我老婆说?
我跟吴玉彤结婚18年了,她是那种藏不住事的人。
我要是说赚了2个亿,她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娘家。
她娘家那边,小舅子吴凯是个无底洞。
开公司亏了60万,买基金亏了40万,跟人合伙做生意亏了80万。
每次亏了钱,都是吴玉彤拿私房钱偷偷补。
我不敢赌。
最后我决定:说赚了2000多万,留点余地。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我跟吴玉彤说了。
她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十几秒,然后“啊”了一声:“多少?”
“2000多万。”我低着头喝粥。
她放下筷子,激动得脸都红了:“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干嘛。”我说,“不过这事你别到处说,低调点。”
“知道知道。”她连连点头。
那天她心情特别好,买了菜,做了红烧肉,还破天荒给我倒了杯酒。
我也挺高兴的。
但晚上十点多,我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听见她在走廊里发微信语音。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清了几个字:“……小凯……姐夫最近手头宽裕……”
我站在窗帘后面,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她不是答应了我不说吗?
第二天上午,吴玉彤去菜市场买菜。
她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了。
我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小凯”。
消息内容没显示全,只看到几个字:“姐,姐夫那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心里头那根弦,开始绷紧了。
02
吴凯是三天后来的。
星期六中午,吴玉彤说今天包饺子,让我去厨房帮忙。
我正在剁馅,门铃响了。
吴玉彤擦了擦手跑去开门,然后我听见她说:“小凯?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姐和姐夫。”吴凯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我手里的菜刀停了停。
吴玉彤把他迎进来,给他倒了茶,让他沙发上坐。
我从厨房探出头,跟吴凯打了个招呼。
他冲我笑笑,晃了晃手里的茅台:“姐夫,给您带了点好酒。”
“挺客气的。”我说完就回厨房继续剁馅。
吴玉彤在客厅陪他说话,我断断续续听见她在问:“最近忙什么呢?”
“瘦了不少。”
“有对象了没?”
吴凯的回答我倒是没听清。
吃饭的时候,吴凯坐我对面,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
“姐夫,听说您最近运气不错,我敬您一杯。”
他笑得挺自然,但我总觉得那笑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还行吧。”我端起杯子碰了碰,喝了一口。
酒是好酒,但我喝不出味道。
饭吃到一半,吴玉彤去厨房添饺子,客厅里就剩我和吴凯。
他放下筷子,搓了搓手,说:“姐夫,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
“最近我在做一个项目,挺好的,就是差一点启动资金。”他顿了顿,“想跟您借点周转周转。”
“借多少?”
他犹豫了一下:“您看着给就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有点躲闪。
“什么项目?说来听听。”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悠悠地嚼。
“就是……一个地产项目,跟人合伙的。”他说得很含糊,“具体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挺靠谱的。”
“合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姓吕,叫吕健柏,以前跟我合伙做过生意。”他说完赶紧又补了一句,“挺实在一个人。”
吕健柏。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了。
“项目需要多少钱?”我又问。
“前期大概……两千万左右。”他说,“您要是方便的话……”
“我要是不方便呢?”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愣住了,脸色有点尴尬:“姐夫,您这是……”
“我是说,我手上的钱不多,大部分还套在股市里。”我说,“这2000多万看着多,但其实能动的不多。”
吴玉彤这时候端着饺子回来了,看见我俩表情不对,问:“怎么了?聊什么呢?”
“没事没事,我跟姐夫随便聊聊。”吴凯赶紧打圆场。
我没再说话,埋头吃饺子。
吴凯坐了一会儿,又聊了几句闲话,就说还有事先走了。
我把他送到门口,他回头说了句:“姐夫,您再考虑考虑,那个项目是真的不错。”
我说:“再说吧。”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想了想。
吴玉彤走过来问:“他跟你借钱了?”
“嗯。”
“你借没借?”
“我说再说。”
她没再追问,但我感觉到她有点不高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热。
我知道她不是因为热。
她是想替她弟弟说话,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吴凯连借多少都没想好就跑来了,到底是谁让他来的?
我那2000多万的消息,除了吴玉彤,还有谁知道?
03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妹刘永芳打了个电话。
永芳在老家开小卖部,消息灵通,认识的人多。
“哥,啥事?”电话那头传来永芳的声音。
“你帮我查一个人。”我说,“叫吕健柏,男的,大概四十岁左右,可能坐过牢。”
“坐过牢的?你查这个干嘛?”
“有点事。”我没多解释,“另外帮我查查吴凯最近跟谁走得很近。”
永芳沉默了几秒:“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暂时没有。”我说,“你帮我查一下就行,别让任何人知道。”
“行。”
挂了电话,我心里不太踏实。
坐在沙发上抽了根烟,脑子里面一直转着吴凯那张脸。
他那句“您看着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借钱的人一般都会说个数,哪怕是多报一点,至少心里有谱。
但他没有。
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我赚了钱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洗碗的吴玉彤。
她会不会背着我,跟她弟弟说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赶紧压下去了。
18年的夫妻,不至于。
但那天下午,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吴玉彤的手机。
她平时不怎么设密码,但随着我炒股赚了钱,她最近把手机密码给改了。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晚上吃完饭,我跟吴玉彤说想看看她的手机,查个什么东西。
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查什么?我手机上又没什么。”
“我想查一下那个理财产品的收益。”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你自己手机上不是也有吗?”她有点紧张。
“我手机没电了,借用一下你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机给我了,但全程站在旁边,盯着我。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微信聊天记录都很干净,该删的都删了。
越干净,我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清理手机聊天记录?
怕被人看到的时候。
我把手机还给她,没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登上了银行的网上银行。
查了一下吴玉彤最近半年的转账记录。
一笔30万的转账,收款人:吴凯。
时间是上个月底,备注写着“借款”。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第二天上午,永芳的电话来了。
“哥,查到了。”她的声音有点低沉,“你说的那个吕健柏,确实坐过牢,因非法集资被判了三年,前年才出来。”
“吴凯呢?”
“他跟吕健柏最近走得特别近。”永芳说,“我听人说,他们俩在搞一个什么地产项目,但具体是什么没人搞得清楚。”
“还有别的吗?”
“有个事你得注意。”永芳顿了顿,“吴凯到处在借钱,从亲戚朋友到以前的同事,少的十万,多的上百万,都说是在搞项目。”
“他借了多少了?”
“具体数不清楚,但听说至少有几百万了。”永芳说,“哥,他是不是找你了?”
“找过了。”我说,“想借1800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哥,”永芳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事不对劲。”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
天快黑了。
我想起吴玉彤转的那30万,想起她删掉的聊天记录,想起她昨晚紧张的表情。
心里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到底知不知道吴凯在搞什么?
如果她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我心里。
04
那几天我一直在观察吴玉彤。
她跟平时一样,买菜、做饭、看电视、睡觉。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事。
她以前从不锁手机,现在手机从不离身。
以前晚上睡觉前会跟我聊几句,现在翻个身就睡了。
我试过跟她聊吴凯的事,她总是岔开话题。
“小凯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自己会处理的。”
“他都三十好几了,你还把他当小孩看?”
她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我。
我知道她在撒谎。
有一天晚上,我在书房看书,她在客厅打电话。
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你这让我怎么跟他说……你还在搞那个项目?那个吕什么……”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我听见她脚步走过来,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她推开门,看见我在看书,松了一口气:“你看你的,我打个电话。”
“谁的电话?”我抬头问。
“一个朋友。”她说完就出去了。
但我知道那不是朋友。
那是她弟弟。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18年了,我跟吴玉彤过了18年。
她是个好老婆,温柔、贤惠、顾家。
但她也有一个毛病——太顾娘家了。
她妈邓淑敏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从小就把吴凯当宝,把她当草。
但她偏偏又放不下这个家,总觉得爸妈老了,弟弟不争气,她必须得多管管。
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忍就忍了。
但这次不一样。
吴凯跟吕健柏搞的是非法集资,上千万的窟窿。
一旦沾上了,那就是刑事犯罪,不是闹着玩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第二天早上,我决定做一件事。
我给了吴玉彤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500万。
“这个你拿着,留着急用。”我说,“密码是你生日。”
她有点意外,接过去看了一眼,问:“这么多?”
“炒股赚的,总得让你也享受享受。”我说。
她笑了,难得地笑了。
但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我在想,她会把这500万花在什么地方。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沈振华的证券公司。
老沈是我的老战友,也是这次帮我赚钱的那个中间人。
“老刘,你发财了还不高兴?”沈振华给我倒了杯茶,笑着问。
“高兴个屁。”我喝了一口茶,“我倒觉得这钱烫手。”
我把吴凯的事说了一遍。
沈振华听完,皱了皱眉:“你老婆也知道这事?”
“我知道个屁。”我说,“她从来不肯跟我多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吴凯自己跳出来。”我说,“你帮我一个忙,找个靠谱的律师,帮我拟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一份投资协议。”我说,“我用1800万投资他的项目,但前提是,他要公开他的项目资料和合伙人信息。”
沈振华看了我一眼:“你这是……”
“我想看看他到底敢不敢接。”我说,“如果他不敢接,说明他心里有鬼。”
沈振华点了点头:“行,我帮你办。”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吴玉彤正在做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个好妻子。
但有些事情,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05
协议是三天后送来的。
我一页一页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我打电话给吴凯:“明天上午来我家一趟,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他有点意外,但马上答应了:“好的姐夫,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吴凯准时来了。
这次他没带酒,空着手,但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的,像要去谈一笔大生意。
我把他带到书房,把那份协议放在桌子上。
他拿起来翻了翻,脸色慢慢变了。
“姐夫,这份协议……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你说你的项目好,我信你,但我总得了解一下吧。
这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只要把项目资料、合伙人信息、公司资质这些都公开,我立马借钱给你。”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闪烁:“姐夫,项目资料我可以给你,但吕健柏那方面……”
“吕健柏是合伙人,他的信息当然也要公开。”我说,“你不会告诉我,他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吧?”
他愣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姐夫,这份协议……我可以带回去看看吗?”
“可以。”
他拿着协议,站起来要走。
我叫住了他:“吴凯,我最后问你一句,你那1800万,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他转过身,看着我没有说话。
“是投资,还是补窟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扭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吴玉彤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她问我。
“让他签一份协议。”我说,“投资协议。”
“什么投资协议?”
“一份让他公开项目信息和合伙人信息的协议。”我说,“他要是真有好项目,签个字就行了。”
吴玉彤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摔了一个盘子。
那天晚上她没跟我说话。
我也没主动找她说话。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半夜三点,我醒来上厕所,发现她不在床上。
我走到客厅,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的亮光照着她的脸,表情很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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