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大老远买回的江阴非遗月饼变味了，在松子仁里掺杂着硬核桃仁的时候老人就咬了一口皱眉说：“这招牌还能信吗？”每年农历七月，两个儿子都要开车到镇上，去购买那些号称是江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苏式月饼给家里的人吃。车程不近、天气炎热但是孩子们觉得这是份心意、是老底子的味道。结果今年这一口咬下去，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在嘴里那股又硬又涩的味道根本不是记忆里的东西。松子仁没了，瓜子仁也没了，全换成了核桃仁，咬起来嘎嘣硬的口感很奇怪，并且味道也变得苦涩难吃。当时我就把月饼放回盒子里，并且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更让人来气的是，“江阴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个牌子都挂着呢。
非遗这两个字听起来挺唬人，可你咬开它之后又是什么样的东西？它的制作技艺到底秉承了什么样的传统？如果连最核心的馅料配方都可以随意更改，那这个“非遗”的名头又有何意义呢？我查过以后发现现在的市场上松子仁的价格一直不低，在东北红松子仁当中，品质较好的一斤价格可以达到大几十块。而普通的核桃仁价格一般会比松子仁便宜一半甚至更多。因此可以看出为什么好好的松子仁会被换成核桃仁的原因，说白了就是成本账算得太精。商家认为只要把它们包裹在月饼里，一般人也不会察觉到它的存在，或者觉得核桃仁也是坚果的一种，并且听着也不差。但是味道却相差十万八千里之遥！
不是减料而是改料。减料是指分量少但是东西依旧还是原来的东西；改料是把灵魂换了、壳子还在、里子全变的。核桃仁本身不是坏东西，但是你把它硬塞进江阴传统的月饼馅里，就不再是那个味道了。八九十年代江阴稻香村做的月饼都是松子仁实打实的，掰开一块就能看见一粒粒饱满的松仁，在口中咀嚼出香甜的味道，酥皮掉渣、馅料甜咸适中，在记忆中留下一道独特的风味。现在再吃这个所谓的非遗月饼，外皮还是那个外皮的样子，可是里面的馅料一换整个月饼就塌了、没魂了。
我还想说说这个吃月饼的人。
中秋的月饼大多是晚辈买的给长辈吃的，这是中国人骨子里的孝心和礼数。但是做月饼的人有没有想过，真正吃这些月饼的老人，牙口是怎么样的一种状态呢？很多老人到了六七十岁以后牙齿松动了，咬硬的东西会很费劲，甚至需要戴上假牙。你往月饼里塞满了硬邦邦的核桃仁的时候，在老人嘴里一咬就是一道血痕、一声响、一片碎屑，“真不讲道理啊”，这样的味道怎么吃呢？我身边有不少老朋友也有过类似的体验，孩子们高高兴兴地买回老字号或者非遗月饼，最后被老两口推来拉去谁也不愿意多吃，在没有吃的状况下只能用刀切开泡水吃。好好的团圆点心变成了负担，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说时代变了口味也要创新不能守旧。
这话放到别的地方也许有道理但是既然标榜自己是传统技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那么底线就不能够被逾越。“非遗”传承的是什么？就是手艺，就是配方，是一代代人传下来的那点经验与规矩。为了省一点原料的钱把最核心的馅料配方全部改掉，这样的非遗同街边随便一个点心铺子又有什么不同呢？创新不是不可以的，在包装上创新，在外形上做文章或者开发出新的口味推出别的产品线上去卖，但是不能改变手艺本身并打着传统旗号。这就像是你开了一家百年羊肉汤馆，结果为了省钱把羊肉换成鸭肉了，但汤还是白汤，并且还叫作羊肉汤吗？我还专门问过镇上老人说过去做月饼的师傅是怎样做馅料的。人家说松子仁一颗颗要挑出来坏掉、瘪掉的不能要，炒的时候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炒出香味了还得晾凉之后再拌进去。瓜子仁也得是饱满的，拌糖拌油都有比例。这些工序费时费力成本高但是做出来的月饼很好吃。现在的人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年轻人也不太爱吃老月饼买的人送礼多、真正坐下来细细品的人少。正是因为这样，一些商家就更加不在乎了，送礼者只看包装而收礼者也说不出难吃来最后的这个月饼就成了转手的面子货。但是老人不一样，老人是真的吃着、真的记得那个味道。你把松子仁换成了核桃仁第一个骗不过的就是这些老食客。
说句不中听的做食品就是做良心。尤其是挂着非遗、老字号牌子的人，老百姓信你才大老远跑过来买，才愿意多花点钱买你家的。如果你拿这份信任不当回事，今天换个原料明天改个配方还能指望大家一直买账吗？江阴这个月饼的事看上去只是馅料变换了实质上反映的是许多人的对传统手艺的态度是真心守着传统还是把传统当成一块好使的招牌。就如我儿子辛辛苦苦开车买回来之后我咬一口就不想再碰了，他心里也不得劲。不是孩子的错，是那做月饼的把牌子做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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