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选择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在出口民调公布后直接宣布“我们创造了历史”。这个判断不算夸张。二战结束以来,德国还没有任何一个被主流定义为极右翼的政党在州议会选举中拿到过这个数字。
魏德尔当天的回应比西格蒙德更进一步。她在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预计德国将在今年年底前更换总理,“我期待着提前举行的联邦选举,希望目前的总理能在圣诞节前被替换”。这不是一个反对党领袖的客套表态,这是直接向默茨发出了倒计时。
魏德尔这个人,和德国传统极右翼的刻板印象不太一样。
1979年出生于北威州小城居特斯洛,拜罗伊特大学经济学硕士、博士。毕业后在高盛资产管理部门任分析师,之后到中国银行工作,在中国生活过六年,能说流利中文。2013年选择党成立时加入,从地方候选人一路做到联合党主席。
一个在高盛和安联工作过的经济学家,一个能说中文的女同性恋者,跑去领导一个被宪法保卫局定性为“右翼极端主义”的政党。这种反差本身就把选择党从一个单纯的反移民抗议党,包装成了一个有执政能力、有国际视野的政治力量。
今年7月选择党在图林根州埃尔福特举行全国党代会,魏德尔以81.3%的得票率连任联合主席。党内权力重心已经彻底向她倾斜,另一联合主席克鲁帕拉得票率只有70.05%。她在那次党代会上的主旨演讲长达40分钟,核心主张很清晰:全面收紧边境管控、大规模遣返未完成社会同化的移民;废除绿党主导的激进能源转型政策,重启核电站、延长煤电厂运营周期,推动修复北溪管道;削减德国对欧盟预算分摊额度,调整对乌援助政策,重新评估对俄关系。8月她在接受德国电视二台采访时进一步表示,若选择党进入联邦政府,将推动德国退出欧元区和申根区。
默茨政府是怎么把局面搞成这样的?
2025年2月联邦议院选举,联盟党以28.6%的得票率拿回执政权,和社民党组成黑红联盟。默茨刚上任一个月时满意度还有39%,一年后就跌到了15%到20%之间,执政联盟整体满意度低至11%,不满意度高达87%。法国国际广播电台的调查显示,85%的德国民众对默茨表示不满。在德国政客受欢迎度排名中,默茨从第18位跌到了第20位,成了这份榜单上的最后一名。
原因不复杂。竞选时默茨承诺的“改革之秋”一样没兑现。经济层面,2026年德国经济增长预期被大幅下调至0.6%,7月通胀率升至2.8%,在欧盟国家里格外刺眼。大众汽车讨论关厂裁员,宝马宣布在德削减数千个岗位。默茨政府推出的提振经济和就业改革方案,被民众解读为“减福利组合拳”。
移民问题上默茨同样进退失据。竞选时他承诺通过更强硬的移民措施拉回被选择党吸走的保守选民。但执政伙伴社民党部分议员公开斥责其“向极右妥协”,法案在联邦层面推不动。右翼选民看到的是:你承诺了但没有做到。左翼选民看到的是:你居然想这么做。两头不讨好。
外交层面更尴尬。默茨一方面强调欧洲战略自主,另一方面又在对美关系上频频妥协退让。德美关系因中东政策分歧、驻德防务安排和汽车关税博弈持续紧张。与此同时,德国还丢掉了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席位,外交上的被动局面进一步放大了国内对政府无能的不满。
但真正让选择党突破“点”走向“面”的,是德国东部地区长期积累的结构性矛盾。
两德统一已经超过35年,东西部发展差距从来没有真正消失。东部人口持续流失,年轻人向西部迁移,工资水平偏低,传统工业不断收缩。过去经济增长好的时候这些问题还能被压住,现在德国工业整体承压,问题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选择党在原东德地区的支持率普遍突破35%,萨克森、图林根等州逼近40%。这次萨安州选举44.5%的得票率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这是东部选民对传统政党长期治理失效的一次集中投票。
默茨在选举前试图把选择党描绘成纳粹和普京的傀儡,这套话术在德国东部完全没有奏效,甚至适得其反激怒了选民。德国政府还曾指责俄罗斯在莱比锡制造事端试图营造紧张局势来消解选择党的选票,同样毫无作用。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选择党会不会继续壮大,而是“防火墙”还能撑多久。
德国主流政党长期奉行“防火墙”策略——所有政党联合抵制极右翼势力,不与选择党在任何层级联合执政。萨安州选举中,选择党预计获得39席,距离单独执政所需的42席还差3席。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左翼党就算全部凑在一起也凑不够过半数。唯一可能帮助任何一方凑够多数的是BSW,得票率刚好卡在5%的门槛上。如果BSW最终进入议会,选择党可能会向它伸出合作之手。魏德尔已经放话,将与任何能在政策立场上找到共识的理性政党展开对话。
即便选择党最终无法在萨安州组建政府,44.5%的得票率本身已经意味着建制派政党的“防火墙”策略宣告失效。一个被所有主流政党抵制的政党,拿到了将近一半的选票。这种情况下继续说不合作,到底是在惩罚选择党还是在惩罚那44.5%的选民?
默克尔最近重新发声,呼吁德国人“真正为民主而行动”。但前总理的呼吁能挡住多少选票,历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萨安州选举的尘埃还没有完全落定,但大局已经清晰:魏德尔用一场东部州选举撬动了整个德国政治版图。默茨政府成了这场变局中最大的输家——不只是丢掉了一个州的执政权,而是彻底失去了对政治议程的主导权。接下来的问题不是选择党会不会进入联邦政府,而是它什么时候进入、以什么方式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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