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一定年纪,记忆难免走下坡路。但有一群人,八十岁往上的年纪,脑子却好使到能和比自己年轻二三十岁的人掰手腕。科学家把这群人叫做"超级老人",从2000年起追着他们研究了二十五年,想弄明白他们凭什么能躲开衰老带来的认知衰退,以及阿尔茨海默病这些更严重的记忆障碍。
最近,一篇发表在阿尔茨海默病领域期刊上的综述论文,把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发现做了个总结。结论说简单也简单:这群人没有统一的饮食秘方,没有统一的锻炼方案,也没有神奇的药物。真正把他们串在一起的,是他们看待社交关系的方式。
91岁的拉尔夫·雷博克是个纳粹大屠杀幸存者,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每月第一个星期五,他和一群老大爷在芝加哥郊外的一座犹太会堂聚会;每周五下午,他和俱乐部演唱组合"梅尔音调"一起唱三四十年代的老歌;多年来,他还在大屠杀博物馆给几千名学童讲自己当年怎么逃出纳粹德国。
82岁的利·斯坦曼退休前在体育场做了17年保安,如今把时间花在和街区孩子一起做艺术项目、看芝加哥小熊队的比赛上。球场离家只有一个街区,夏天他每周还要步行过去三四趟,和老同事、棒球同好叙旧。
这两人都是典型的超级老人。从一开始就参与这项研究的西北大学范伯格医学院教授桑德拉·温特劳布说,他们没什么共同的神奇配方,唯一的共性是"他们如何看待社交关系的重要性",而且在个性上都偏外向。
神经科学家本·赖因不觉得意外。他说,社交更多的人,随着年龄增长对认知衰退的抵抗力更强,而且"通常有更大的大脑"。
研究人员给出的解释是,社交活动能帮忙抵挡因衰老和孤立带来的大脑体积萎缩。孤独感在老年人里尤其常见,它会抬高压力荷尔蒙皮质醇的水平,而皮质醇长期处在高位,就可能引发慢性炎症,反过来损伤脑细胞,甚至增加失智风险。超级老人靠晚年的频繁社交,避开了其中一部分萎缩。论文里的一项分析也支持这一点:他们的大脑体积往往更接近五六十岁的人,而不是同龄的八九十岁老人。
还有一个显著差异。超级老人的大脑里有更多一种叫"冯·埃科诺莫神经元"的特殊细胞,这种细胞被认为对社交行为很重要,而且只存在于高度社会性的哺乳动物身上,也就是猿类、大象、鲸鱼和人类。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教授比尔·西利说,这些神经元可能帮他们建立和维持牢固的社交网络,进而对整体健康产生深远影响。
当然,这远不是全部原因。几乎所有80岁的人大脑里都有阿尔茨海默病的迹象,无论他们有没有病发,但一些超级老人几乎没有;他们大脑里一种对注意力和记忆很重要的神经化学物质,功能也保留得更好。
这里还藏着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难题。认知好的人,可能本来就比感觉记忆力在衰退的人更愿意出门社交。研究健康百岁老人的纽约爱因斯坦医学院教授索菲娅·米尔曼就说,到底是社交促成了认知的维持,还是好的认知带来了更多社交,仍然有待讨论。
遗憾的是,光靠强迫自己多社交,恐怕不足以把你变成超级老人。温特劳布说,这个群体的非凡能力,很可能是遗传、生物学因素和行为共同作用的结果。但对斯坦曼来说,答案没那么玄。他说,球场、街区和住处的社交性,就是让他一路坚持到现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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