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很多人对贪官的印象,往往停留在那些家里藏着成吨现金、戴着几十万名表、名下房产几十套的人身上。查办这种人,其实在业务上并不难。他们的贪婪是赤裸裸的,生活轨迹充满了张扬的破绽,只要顺着资金流向和人际关系网去摸,往往一抓一个准。

他们的防线也极其脆弱,一旦把证据摆在桌面上,那种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傲慢瞬间就会崩塌,剩下的只有痛哭流涕和摇尾乞怜。

真正让我觉得棘手,甚至在结案后常常陷入长久沉默的,是另一种人。他们通常有着极好的口碑,工作能力极强,甚至可以说是某一个地区、某一个系统的“顶梁柱”。他们不穿名牌,不戴名表,一日三餐可能就在单位食堂打发,加起班来不要命。

你看着他,会觉得这就是一个非常标准好干部。但在这些光环的背后,却隐藏着一种极其隐蔽、极其复杂的权力交换。

陈建北就是这样一个人。

接到关于陈建北的匿名举报信时,那是初秋。他是青林县的县委书记,在那边主政了六年。去过青林县的人都知道,那曾经是我们市最穷的一个贫困县,典型的“三无”地带——无资源、无工业、无交通。

陈建北去了之后,像个推土机一样,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路。他到处跑项目、拉投资,六年时间,青林县通了高速,建了两个省级工业园,财政收入翻了三倍,老百姓的年均收入肉眼可见地涨了上来。

市里很多领导都很欣赏他,私下里叫他“陈疯子”,因为他干起工作来确实不要命,常常半夜三更把各个局一把手叫到现场开会。

举报信的内容很翔实,没有扯什么作风问题,也没有提什么豪车豪宅,只写明了青林县这几年最大的几个基建项目,包括滨河大道和新一中校区,背后实际的工程控制人,都指向了一个叫刘瑞的人。而刘瑞,是陈建北妻子的亲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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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队去青林县外围摸排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沉重的。干我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查这种“能吏”。因为一旦查实,对当地的政治生态和经济发展都会产生震荡;而如果查不实,又会冤枉一个真正干事创业的人。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几个人分头行动,走访了当地的街头巷尾。我记得很清楚,有天晚上下着小雨,我和同事老李在县委大院对面的一家羊肉汤馆吃饭。馆子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一边切羊肉一边跟我们闲聊。

“你们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吧?”老板笑着问,“现在来咱们青林做生意有搞头。你们看外面那条大马路,搁在五年前,一下雨全都是烂泥,车都陷进去出不来,现在多气派!”

老李顺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们现在的县委书记挺厉害?”

老板一听,停下了手里的刀,竖起大拇指:“陈书记,那是没得说。前年夏天发大水,河堤快决口了,他一个人穿着雨衣站在水里,指挥武警和老百姓扛沙袋,三天三夜没下火线。后来听说他胃病犯了,直接在堤坝上吐了血。这样的官,我们老百姓认。”

但是随着调查的深入,陈建北的形象在我们面前变得越来越复杂。

表面上看,那些工程的招投标流程没有任何问题,程序走得极其严密,中标的企业也是省内外有资质的大公司。但我们把几千页的账目流水、工程分包合同铺满了一整个会议室,熬了几个通宵后,终于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中找到了一条隐秘的暗线。

那些大公司中标后,工程的核心标段、利润最丰厚的土石方和建材供应,无一例外地通过层层转包,最终落入了几家不起眼的本地公司手里。而这几家本地公司的法人,虽然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最终的资金回流,都汇入了一个叫瑞达商贸的账户。瑞达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陈建北的小舅子刘瑞。那些金额十分巨大,可谓触目惊心。

但让我们不解的是,陈建北本人的银行账户极其干净。他没有在市区买房,一直住在县委分的家属楼里。他妻子是一家国企的普通职工,穿着打扮极其朴素。甚至刘瑞赚来的钱,也没有像常规套路那样转移到海外或者购买奢侈品,而是大部分被用来在本地投资了其他的产业,或者拆借给了一些遇到资金链断裂的本地企业。

到了收网的那一天,我们把陈建北“请”到了市纪委的办案点。

他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整个人显得十分憔悴。看到我们,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甚至连问一句“为什么找我”都没有,只是平静地坐在椅子上,要了一杯热水。

“陈书记,这六年,辛苦了。”我开场没有直接抛证据,而是递了一根烟过去。

他摆摆手,指了指胸口:“高血压,冠心病,早戒了。林主任,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是在新工业园刚刚剪彩完的这个时候。你们要是早来三个月,那个项目可能就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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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谈话,是我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交锋。他配合得让人意外,对刘瑞插手工程的事情供认不讳,但他对整件事的逻辑辩护,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我们现行制度的一些痛点。

“林主任,你们查过账,应该知道,刘瑞做那些工程,质量有没有问题?”陈建北直视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没有心虚,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