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1月12日,江西清江县招待所内,邓小平结束了盐矿参观,面对基层干部的饭桌,提出了一个朴素要求:“来点你们当地的酒。”
这次赴江西,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参观。对邓小平来说,井冈山是几十年来始终未能抵达的地方。那片山岭,既连着中国革命的早期道路,也牵动着他本人一段复杂而深刻的经历。
1972年8月1日,邓小平给毛泽东写信,表达了愿意继续为党和人民工作的想法。周恩来得知后,给予了积极帮助,信件最终送到毛泽东手中。毛泽东作出批示后,中央逐步恢复了邓小平的组织生活,并安排他参与一些参观考察活动。
江西省委书记黄知真前去看望时,邓小平没有提出特殊要求,只说希望到江西老区走走,看看井冈山和赣南地区。9月底,中央批准了这一请求。这个消息,对当时的邓小平而言,意义非同寻常。
早在1931年,邓小平曾率红七军转战江西,抵达崇义一带,在那里开展苏区工作。后来,他又进入中央苏区,曾担任瑞金县委书记。那段时间,瑞金正处于极为紧张的局面,基层组织受到严重破坏,干部群众人人自危。
邓小平没有急着听汇报,而是派人深入各区乡调查。调查结果令人震惊:一些地方滥捕滥杀,县、区苏维埃机构几乎无法正常运转,群众见到身穿制服的人便躲进山里。这样的局面,已经不是工作方法上的偏差,而是直接损害了苏维埃政权的基础。
他主持召开县委扩大会议,公开批评错误做法,并着手整顿县、区、乡组织。随后,瑞金县召开苏维埃代表大会,重新建立工作秩序,释放被无辜关押的干部群众。对造成严重后果的责任人,则依法处理。
邓小平在瑞金留下的另一件事,是查办谢步升。谢步升担任叶坪村苏维埃政府主席,却利用职务侵吞公物、倒卖粮食,并涉嫌严重侵害群众利益。案件上报后,曾有人试图以“没有大错”为由放人。
邓小平对此态度十分坚决:“这样的干部不处理,怎么向群众交代?”他亲自向上反映情况,要求重新调查。经过审理,谢步升于1932年5月9日被公审处决。这起案件在中央苏区产生了很大影响,表明革命政权并不是干部违法乱纪的护身符。
几十年过去,邓小平再次踏上江西土地时,身份和处境已经发生变化,但他关注的事情并没有变,仍然是基层真实情况,仍然是群众的生活。
11月12日,邓小平夫妇抵达清江县。当地干部汇报全县工农业生产情况时,邓小平听到总产值只有两千多万元,轻轻说了一句:“看来,你们县的潜力还大得很啊。”
随后,他来到县城南郊的江西盐矿。矿区职工早早等候在道路两旁,简陋车间里,工人们在并不理想的条件下劳作。邓小平一边查看生产设备,一边询问盐产量、运输和机械化情况,还握住工人的手说,今后要设法改善生产条件。
盐矿负责人送给他几小包精盐。礼物不贵重,却让邓小平很认真地收下了。那几包盐,也让他联想到井冈山时期的艰苦岁月。过去,食盐在山区十分珍贵,红军和百姓都曾为盐的问题发愁。
午饭前,基层干部陈祉川问他想喝什么酒。邓小平笑着回答:“来点你们当地的酒。”
桌上摆的是四特酒。大家谈起酒的来历和酿造方法,谁也说不出完整答案,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讨论起来。邓小平没有打断,只是笑着听。陈祉川问味道如何,他端起酒杯说:“很好,合我的胃口。”
饭后,邓小平按照规定交纳伙食费和粮票。票据上留下了清楚记录:邓小平等两人,交伙食费六角四分,粮六两。这个细节看似普通,却很能体现当时干部生活管理的严格,也体现了邓小平一贯不愿占公家便宜的作风。
第二天,他继续向井冈山进发。三湾枫树坪、茅坪八角楼、黄洋界等地,都是革命历史中的关键地点。站在三湾枫树坪,邓小平谈到1927年毛泽东领导的三湾改编,认为这次改编挽救了处于困境中的部队,确立了党对军队的领导原则。
在八角楼旧居,他仔细查看油灯、砚台和旧家具。讲解结束后,只说了一句:“当时蛮艰苦,革命真不容易。”
当地干部谈到生产和生活状况时,神情有些迟疑。邓小平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直截了当地说,井冈山精神不能丢,老区群众过去穷,后来也不能继续穷下去。
11月15日,邓小平前往黄洋界,又坚持登上八面山。工作人员担心他腿脚不便,劝他不要勉强。他借来一根竹棍,敲了敲自己的腿,半开玩笑地说:“我这一身零件,除了这条腿,其他都是好的。”
11月19日,邓小平结束井冈山之行。此次考察没有铺张安排,更多时候是在看旧址、问生产、听群众情况。对他而言,几十年的愿望终于实现,而那场井冈山之行,也把革命记忆与老区现实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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