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5日,克罗地亚库姆罗韦茨,来自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波黑等地的人们聚到铁托故乡。有人带着旧照片,有人胸前别着红色徽章。这个国家早已不复存在,纪念他的人却没有消失。铁托究竟留下了什么,能让分裂后的不同民族仍然愿意提起他的名字?
答案不只在墓碑前,也藏在许多普通人的生活记忆里。
1941年4月,德意军队入侵南斯拉夫王国,王国很快投降。铁托没有等待外部力量来解决问题。7月4日,他在贝尔格莱德附近作出武装起义的决定,随后组织各族工人、农民和士兵展开抵抗。
当时的南斯拉夫并不缺武装力量。克罗地亚乌斯塔沙政权依靠轴心国支持,对塞尔维亚人、犹太人等实施迫害;塞尔维亚切特尼克部分力量打着王室旗号,更多时候保存实力。真正持续同德军作战的,是铁托领导的人民解放军。
1943年6月的苏捷斯卡战役,是游击队最艰难的关口之一。德军和协同部队投入重兵围堵,游击队损失惨重,铁托也在突围中负伤。但部队没有被消灭,反而在战争中逐步扩大。1944年10月20日,游击队在苏军协助下解放贝尔格莱德,苏军随后撤出,这让南斯拉夫共产党获得了重要的政治资本。
战后,铁托建立的不是一个单一民族国家,而是由六个共和国组成的联邦。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马其顿、黑山,各自拥有政府和议会。联邦制度试图把民族差异装进同一套政治框架,南斯拉夫人这一共同身份也被大力提倡。
真正改变铁托国际地位的,是1948年的决裂。6月28日,南斯拉夫被排除出共产党情报局。铁托拒绝完全服从莫斯科,既不愿让苏联顾问主导本国政策,也不接受南斯拉夫成为附属国。
有人劝他退让,他的态度很明确:“南斯拉夫的事情,要由南斯拉夫人自己决定。”
这场冲突让贝尔格莱德承受巨大压力,却也逼着铁托寻找独立道路。1950年以后,工人自治逐步推行,企业由工人委员会参与管理;经济政策既保留计划成分,也允许一定程度的市场活动。它并不完美,甚至留下不少管理混乱,但与苏联模式确实拉开了距离。
铁托没有转而依附西方。1956年,他同印度总理尼赫鲁、埃及总统纳赛尔在布里俄尼会面,提出不结盟合作的方向。1961年,第一次不结盟国家会议在贝尔格莱德举行。南斯拉夫由此在美苏之间保持回旋空间,获得贷款、贸易机会和技术合作,普通人的生活也因此明显改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南斯拉夫的城市建设、教育和医疗水平在东欧较为突出。工人享有带薪休假,年轻人可以出国旅行,西方电影、音乐和服装也较容易进入。亚得里亚海沿岸吸引大量游客,护照的通行范围较广。对许多家庭来说,那是有工作、有住房、子女能够上学的稳定岁月。
但稳定并不等于没有裂缝。铁托在1966年整肃兰科维奇集团,塞尔维亚部分干部受到清洗,塞族社会对此长期不满。1974年宪法又进一步扩大共和国和自治地区的权力,联邦中心被削弱。铁托希望以分权平衡各方,却也使各共和国逐渐形成相对独立的利益体系。
经济问题随后加重矛盾。石油危机冲击南斯拉夫后,增长放缓,失业和外债上升。北部的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工业较强,南部地区发展较慢,谁在补贴谁、谁获得更多资源,开始成为政治争论。经济困难一出现,原本被压住的民族不满便重新浮出水面。
1980年5月4日15时05分,铁托在卢布尔雅那去世,享年87岁。他留下的联邦制度仍在运转,却失去了最具权威的协调者。1991年,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宣布独立;随后,马其顿、波黑相继走向分离。黑山于2006年独立,科索沃于2008年宣布独立,南斯拉夫最终被称作分成七个政治实体。
因此,前南地区对铁托的怀念并非没有争议。有人记得他的威权统治,也有人记得民族问题被压制;有人批评经济体制积累外债,也有人更在意当年稳定的工资、免费的教育和医疗。墓地里摆放的鲜花,往往不是对全部政策的赞成,而是不同民族的人,对那段共同生活经历仍保留着各自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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