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统刚落地德黑兰,最高领袖的声明就到了。
9月28日,穆杰塔巴借纳斯鲁拉遇袭两周年发表书面声明,措辞四平八稳,通篇是鼓舞士气的调子——3000万民众表达了为国牺牲的决心,抵抗阵线将获得最终胜利,敌人渴望重现的过去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
听上去很振奋。但时间节点摆在那里,味道就全变了。
就在几天前,佩泽希齐扬还站在纽约联合国大会的讲台上,手捧被炸死的伊朗学童遗照,声泪俱下地控诉以色列和美国。台上骂得义正辞严,台下接受采访却是另一副面孔——承诺伊朗从未寻求核武器,愿意大幅稀释浓缩铀,接受国际检查,还专门声明从未策划刺杀特朗普及其家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字:谈。
他前脚回国,穆杰塔巴后脚发声明。
当着全世界的面,给总统打了一巴掌。
这趟纽约之行,从出发那一刻就透着憋屈。
伊朗为这次联大之旅专门租了一架飞机,34岁机龄的老旧空客——原来的总统专机在今年2月的战事中损毁,至今没能补上。美国拒绝给随行记者团发签证,总统出访等于单枪匹马。
更离谱的是美国财长贝森特公开说了一句话,大意是:不确定伊朗总统怎么回国。潜台词很清楚——如果美国不批准加油,那架34岁的老飞机就停在纽约机场动弹不得,总统可能被困在美国。
一个主权国家的总统,出趟门连怎么飞回来都要看对手的脸色。这种侮辱性的外交处境,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伊朗现在到底站在哪个位置上。
问题在于,这两件事,他一个人没办法同时做成。
要弄清楚穆杰塔巴这次声明背后的逻辑,得先说一件发生在今年7月的事。
佩泽希齐扬刚和美国签完谈判谅解备忘录,还在伊拉克参加老哈梅内伊的葬礼,突然接到消息:革命卫队在霍尔木兹海峡向三艘商船开火,其中一艘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船起火,国际舆论炸锅。
他当场打电话质问革命卫队总司令——声音之大,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对方的回答让他更蒙:我没有授权,事先也不知情,最高安全委员会同样蒙在鼓里。
那这一枪是谁打的?调查指向侯赛因·塔伊布,革命卫队前情报负责人,2022年因以色列渗透案被免职,此后借助穆杰塔巴上台之机重新获得重用。袭击的目标不是那艘卡塔尔船,是佩泽希齐扬手里的那份备忘录。
结果怎样?谈判前景被一枪打碎,这一点做到了。
至于塔伊布?穆杰塔巴随后任命他为巴斯基民兵司令。破坏和谈的人升了官,想推进和谈的总统,继续原地站着。
搞明白这件事,就搞明白了穆杰塔巴的声明在说什么。
伊朗宪法第150条说得很明白:革命卫队直接听命于最高领袖,不归总统管。导弹怎么打,霍尔木兹海峡开不开,要不要跟美国谈——这些事,总统一个人说了不算。
这是体制设计,不是偶然。
更微妙的是,穆杰塔巴接任最高领袖至今,公开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2月上台,此后长期不现身,连老哈梅内伊的葬礼都没露面,外界一度盛传他在空袭中受了重伤。直到9月,佩泽希齐扬才在金砖峰会上被记者追问,答了一句:他一直在履行职责,美国找不到他,这就是他们散布谣言的原因。
一个从不公开露面的最高领袖,在总统刚从纽约回来的节骨眼上发了一份声明。这里面的信号,不需要翻译。
穆杰塔巴不用讲什么大道理,也不用点名骂总统。"敌人渴望重现的过去时光已经一去不复返"这一句,已经把该说的全说了——你在纽约那些软和的承诺,是对敌人的让步,在德黑兰没有效力。
有一个细节,值得单独拎出来说。
他以为他在为这个国家发声。
但他一落地,就发现发声和决策之间,有一堵他翻不过去的墙。
伊朗现在的处境说白了就是:想打的人掌着枪,想谈的人握着麦克风。麦克风的声音再大,也没有枪响传得远。
佩泽希齐扬不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在8月就公开说过,和最高领袖联络"非常困难",一些人在利用决策过程制造分歧。这话在政治上等于说——有人在我背后捅刀子,而我说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也没办法把他们怎样。
一个总统,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失语。
伊朗这艘船,现在开往哪里,不取决于坐在船长室里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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