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也门人发现种“卡特”比种咖啡豆赚钱，于是把最肥沃的土地全改种了卡特。谁曾想，这片叶子居然摧毁了也门的未来。
说起来，也门也是怪可怜的。同样在阿拉伯半岛上，沙特、阿联酋脚底下全是石油，也门脚底下全是石头。无奈之下，也门只好种地。尽管能种的地方就那么几块高地，但幸运的是，当地气候适合种咖啡，15-17世纪，也门一度成为全球最大的咖啡贸易中心和摩卡咖啡核心产地。
到了19世纪，印尼、拉美也开始大规模种咖啡，竞争一上来，价格就往下掉，也门的咖啡豆渐渐卖不动了。北也门的伊玛目政权一看这不行，苦思冥想后，决定让老百姓改种卡特。
卡特叶也叫巧茶，原产埃塞俄比亚，十三世纪传入也门。起初，它是苏菲教派用来冥想提神的，属于轻奢品，只有宗教人士和上层社会才嚼得上几口，当地从未大规模种植。
改种卡特后，也门像发现了新大陆。这东西一年多茬，种下去第二年就能收，价格还高，利润比咖啡豆和粮食强太多。全国上下都高兴了，种植规模迅速扩大。
于是，山谷里最肥的田成了连片的卡特农场，山脚下那些石头多、土少、浇不上水的地，才轮到玉米、小麦和蔬菜等农作物，粮食产量急剧下滑。自此，也门的粮食开始高度依赖进口。不过大家都没当回事，毕竟有钱啥买不到？
可是谁也没想到，小小的卡特叶，会成为也门的催命符！
随着种植规模越来越大，很多农民发现这叶子嚼着挺带劲，没事就摘下嫩叶嫩枝塞嘴里反复嚼，汁液先苦后甜，接着飘飘欲仙。这是因为卡特含有“卡西酮”，能刺激大脑，让人兴奋，嚼完还不觉得饿。但短板也很明显——这东西会上瘾。
于是，很多也门人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到后来根本离不开卡特。“嚼卡特”成了社交，成了习惯，成了当地人每天雷打不动的仪式。午饭后、晚饭后，一家人或者一帮朋友坐在一起，一嚼能嚼上四五个小时，有时候嚼到半夜。如果你去也门，会看到当地人的嘴里无时无刻不包着一团卡特叶，腮帮子鼓得像肿胀的瘤子。
那问题来了，难道没人知道这样不好吗？自然不是。然而，当所有人都被叶子控制了，清醒的人反而格格不入。不嚼？那你就融不进圈子，谈生意没人理，部落议事没你份，最后只能乖乖上船。
到后来，也门的八成成年男人、一半成年女人天天嚼卡特。全国一天消耗的卡特价值两千万美元。要知道，也门一半人每天生活费不到两美元，可还是有人愿意把一半的收入，拿去买一捆最差的卡特叶。
到现在，别说卡特出口了，国内都快供不应求。种卡特的农民赚了钱，转手又买了卡特。钱明明在国内流动，却没有变成工厂、公路和学校。整个国家像一台巨大的咀嚼机，每天千万张嘴在嚼，嚼掉了时间，嚼掉了健康，也嚼掉了未来。
更关键的是，也门是全世界最缺水的国家之一，地下水是几万年攒下来的古水层。而卡特是耗水大户，一捆卡特要五百升水。全国四成农业用水浇了卡特，萨那盆地地下水位年年往下掉。有专家说，萨那可能成为全球第一个没水喝的首都。
也门政府不是没想过管，现实是：一加税，农民闹；劝改种，没人听。想推广咖啡复兴，可是咖啡来钱慢，没人等得起。想禁止更不可能，也门从上到下，已经离不开卡特了。
也门今天的穷，有战乱的原因，有地理的原因，但最核心的原因，是卡特这根扎在心脏上的吸管。它让老百姓短暂拥有了现金，却让国家长期没了粮食；它让社交有了仪式感，却让老百姓没了劳动的时间；它让也门人沉迷在快感中，殊不知哪一天，大家连水都没了。
整个国家，就这样被一片叶子拖进了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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