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往年这时候大家最关心的都是银杏黄没黄，枫叶红没红？
但今年情况有点特殊。
比秋景更早刷屏的，是树上随机掉落的毛毛虫。
有人一开门，发现门把手上趴着一只。
上班从树下走过，肩膀和背包上就莫名其妙多了几条。
这些毛毛虫是美国白蛾幼虫。
属于外来入侵物种，食性很杂，胃口极好。
北京常见的白蜡、桑树、法桐，都是它们喜欢的食物。
尽管相关部门反复解释，美国白蛾幼虫不叮咬、不致病，也不传播疾病。
但想让普通人面对一条从天而降的毛毛虫保持情绪稳定，多少还是有点强人所难。
于是最近北京人民自发开始了一场“除虫行动”。
有人拿扫帚扫，有人拍照发到小区群里通知物业，还有人直接拨打12345寻找专业支援。
就连北京野生动物园也发布了“勇士征集令”，邀请游客拿起工具抓捕美国白蛾幼虫。
一位参赛者独自抓了近4000条，最后只拿到第二名。
更夸张的是，今年北京已经先后释放了近10亿头周氏啮小蜂用来防治白蛾。
一座千万人口的超大城市，怎么突然和小小毛毛虫斗上了？
美国白蛾不是今年才来到北京。
只是往年，它更像生态新闻，今年它直接爬进了普通人生活。
九月开始，美国白蛾幼虫高频率出现在小区、车顶、通勤路，逐渐成了大家一种日常话题。
有人早上上班先观察树顶，有人经过树下会下意识加快脚步。
当我们每天都能见到它，生理恐惧被数量硬生生治成了脱敏训练。
很多人已经从最初的尖叫，进化到了面无表情地掏出纸巾。
它们对人的直接威胁不大，主要伤害是对植物。
新京报采访的一位朝阳居民发现，窗外几棵树的叶片在短时间内被啃光了。
“过去，这些树能遮阳也能挡住窗外视线，白蛾幼虫来了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窟窿。”
城市中，生态问题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
但这几年蒿草、圆柏过敏和白蛾幼虫泛滥都在成为每个人出门时要亲自面对的事情。
美国白蛾在北京一年通常繁殖三代。
园林部门介绍得很直接，一代少、二代多、三代猖。
9月下旬到10月上旬，刚好是在第三代幼虫的活跃期间。
大批成熟幼虫会从树上爬下来，寻找墙缝、砖石下方和落叶堆等隐蔽场所，准备化蛹越冬。
今年虫子特别多，也不完全是心理作用。
去年冬季偏暖，更多越冬虫蛹活了下来。
根据北京市部分区域连续5年的调查显示，美国白蛾越冬代蛹存活率已经从2023年的65.3%，上升到今年的84.2%。
冬天少冻死一点，春天就会多孵化一批。
其次是今年夏季降雨很多。
降雨不仅有利于美国白蛾生长，还会冲刷叶片上的药剂，缩短药效。大风和降雨也会压缩喷药效果。
更麻烦的是，今年美国白蛾出现了多种虫态重叠。
一批已经吃饱下树，准备化蛹，另一批才刚刚孵化，继续留在树上干饭。
前脚处理完，后脚又出现了新的。
一只雌蛾在条件合适时最多能产下2000粒卵。
漏掉的几只，很快就可能发展成下一群。
好消息是，满地爬虫的场面不会一直持续。
随着气温下降，进入10月后地面活动的幼虫会逐渐减少。
为了对付美国白蛾，北京用了很多种方法。
树冠上的幼虫网幕用人工剪除。
准备下树化蛹的幼虫，用瓦楞纸和无纺布诱集。
成虫则直接用诱捕器和杀虫灯处理。
据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公开信息显示，今年还设置了近3000个美国白蛾监测点，已经有超过1.4万名在线虫情测报员。
但最有科幻感的办法，还是以虫治虫。
周氏啮小蜂是美国白蛾蛹期的优势寄生天敌。
它们能找到虫蛹，再将自己的卵产进蛹内，吸取其中的营养，让美国白蛾无法羽化。
听起来，多少带点异形电影的味道。
今年北京已经陆续释放近11亿头周氏啮小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很多网友在家里发现了“翘班”的小蜂。
相比反复喷药，这种生物防治对环境更加友好，也不会误伤周边居民和宠物。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好奇，防治手段这么多，为什么还是没法除根呢？
手段多并不等于就能消灭白蛾，城市里的树木分属不同单位管理。
美国白蛾幼虫不认识物业，也不遵守人类划出的管理边界。
道路一侧处理干净了，另一侧可能还没有行动。
这个小区刚完成喷药，隔壁院子的成虫又可能飞过来产卵。
只要一个环节没跟上，周围已经完成的防治就可能重新来过。
全民参与当然重要，但长期治理肯定不能只靠大家拿塑料盒冲锋。
少量幼虫确实需要清理时，可以戴上手套，用扫帚、镊子收集，再装入密封袋处理。
成片虫害和需要施药的区域，还是应该交给专业人员。
种下一棵树，只是绿化的开始。
看不见的地方还要修剪、浇水、防火、防虫，年复一年地应对气候变化和外来物种。
一切正常时，我们看见的是一片安荫，而今年的生物防治才让更多人头一次注意到了监测点和挂在树上的蜂茧。
不出意外，等假期结束了美国白蛾幼虫就会大幅变少，但治理依旧会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
撰文：杨一凡
校对：穆祥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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