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 深蓝财经
9月30日，在一架从阿联酋迪拜飞往以色列特拉维夫的客机上，两名飞行员在飞行途中发生激烈肢体冲突，客机随后改变航向在沙特阿拉伯境内机场紧急降落。
机长和副驾驶受伤，所有乘客均安然无恙。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随后称，一名飞行员“蓄意坠机”。
迪拜航空FZ1073航班已经在高空平稳飞了两个多小时。机舱前部，一位以色列母亲正领着小女儿往洗手间走，这时她听见驾驶舱里传出尖叫声和扭打声。她叫住一名空乘，让对方进去看看。
几乎就在同时，这架载有174人的波音737 MAX 8开始一头往下栽。
接下来几分钟里发生的事，以色列官员和乘客事后拼出了大致轮廓：一名阿曼籍副驾驶持刀刺伤了印度籍机长，随后试图让飞机坠毁。身负重伤的机长在倒下前打开了驾驶舱门。一名以色列水管工冲进去，把行凶者从操纵台前拖开，又抓住操纵杆，把正在下坠的飞机往回拉。
印度籍机长
这趟从迪拜飞往特拉维夫的航班最终安全备降在沙特阿拉伯西北部的塔布克，机上无人死亡。《以色列时报》创始主编戴维·霍洛维茨在评论中写道，民航史上似乎还没有乘客挫败飞行员蓄意坠机的先例。
涉事副驾驶已被沙特当局逮捕。以色列国防部长卡茨称，这是一次“圣战主义恐怖袭击”企图，行凶者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飞机坠毁。迪拜航空则表示，事件的原因和动机尚不清楚，并提醒外界不要过早揣测。
1
“我们不想死”
据澳大利亚广播公司（ABC）依据航迹数据所做的复盘，飞机当天早上7点05分从迪拜起飞，8点过后爬升到接近3.5万英尺的巡航高度，此后在沙特上空平稳飞行。
迪拜时间9点21分，飞机骤然下坠。《以色列时报》援引的数据是，不到两分钟就掉了约1.7万英尺。飞机随后被拉起，又再次下坠，几分钟内累计下落了2万多英尺。
“往下掉二三十秒，稳住，然后又开始掉，又稳住，”乘客阿尔莫格·伊塔利对路透社说。起初，他以为飞机只是遇上了强烈颠簸。
兹维卡·马内斯，也就是那位母亲的丈夫，对以色列第12频道回忆说，飞机俯冲时乘客被甩得东倒西歪，他听见女儿们在喊：“我们不想死。”他说，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那都是会留下创伤的声音。
2
机长被刺重伤仍奋力反抗
驾驶舱里，机长斯米特·马奇哈已经倒在血泊中。据乘客描述，袭击者用一把小刀反复刺向他。
以色列总理府发言人多伦·斯皮尔曼说，浑身是血的机长躺在地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驾驶舱门的开启装置。门一开，前排的乘客才得以冲进去。
马奇哈今年39岁，常驻迪拜，是一名教员机长。据以色列Ynet新闻网报道，他2022年加入迪拜航空，此前在印度香料航空工作了11年，在波音737上累计飞行超过9750小时。
“他被刺成重伤，仍然反击、抵抗，打开了驾驶舱门，让乘客和机组得以制服袭击者，”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社交平台X上写道。他称马奇哈救下了174条生命，是“真正的英雄”。印度总理莫迪也公开称赞了他。
后来在白宫谈起这件事时，美国总统特朗普也特别提到了这一点。他说，驾驶舱门的设计就是从外面打不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个英雄”。
马奇哈被送往塔布克的医院接受了手术。印度驻沙特使馆说，他的情况已经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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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管工锁喉凶手后拉起飞机
亚尼夫·哈云坐在第16排。据内塔尼亚胡转述，哈云往驾驶舱冲的时候，被剧烈摇晃的飞机甩倒在地，趁机身短暂平稳的间隙，才冲到了前面。
他和另一名男子挤进驾驶舱，受伤的机长就躺在门边。
“我进去时，看到那个恐怖分子在操纵装置上，夹在两个座椅之间，”哈云事后向内塔尼亚胡讲述，“两个驾驶座上都没有飞行员。”他说，那人正在破坏操纵设备，想让飞机彻底失控。
哈云从背后锁住对方的脖子，把他拖出驾驶舱，招呼同机的以色列人上来按住他。飞机仍然机头朝下，严重倾斜。哈云转身又冲了回去。
“我跳回去，抓住操纵杆，开始往回拉，”他说，“飞机开始慢慢改平，然后飞行员告诉我，从这里开始由他接手。”
内塔尼亚胡问他，怎么知道该往回拉。
“我看过《空中浩劫》，”哈云说。
这是一部2003年开播的加拿大纪录片系列，在各国播出时名字不一，美国观众熟悉的片名是Air Disasters。节目靠驾驶舱录音和事故调查报告重现历次空难。巧的是，迪拜航空2016年在俄罗斯顿河畔罗斯托夫坠毁的981航班，也曾是其中一集的主题。
内塔尼亚胡又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哈云说自己是水管工，平时疏通下水道。
“那你这次可是疏通了一个大堵塞，”总理说。
这个故事当天就传到了白宫。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对记者说，他和内塔尼亚胡“详谈”了这起事件，称这是他听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故事”。
“一个以色列水管工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特朗普说，“你知道，整天扛水管的人，力气大。”他说，这个人从没开过飞机，“却握住操纵杆往上拉，在飞机坠毁之前把它改平了”。
说完，特朗普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听来的说法。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这是比比告诉我的。”
他把《空中浩劫》称作“最疯狂的节目”，还说：“也许我现在也要开始看了。”
内塔尼亚胡则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说，哈云的勇气“阻止了又一次911”。
4
55分钟的惊魂时刻
出手的不止哈云一人。《以色列时报》报道，制服袭击者的主要是三名以色列乘客：哈云、阿萨夫·拉杰万和马内斯，机组人员也参与其中。马内斯先把女儿从洗手间里拽出来，才冲上去帮忙。他说，几个人花了二三十分钟才把对方彻底制住，最后用有线耳机的线把他捆了起来。
拉杰万几个小时前还在泰国和家人度假。“就像电影里一样，”他对第12频道说，“我没想到现实中真会发生这种事。”他在搏斗中受了轻伤。他说，他们把袭击者控制了55分钟，一直到飞机落地。
机上唯一的医生是一名牙医。刚从中国回来的肖塔·穆萨耶夫听到尖叫后，“过了10秒就冲过去了”。他告诉《以色列时报》，机长伤得很重，头部大量出血。他止住了血，稳住了机长的血压。为防袭击者挣脱，他还把对方的手脚反复捆了几道。
迪拜时间9点44分，飞机向空管发出求救。随后约45分钟，飞机一直在剧烈颠簸中飞行，一度短暂进入约旦空域，又折返沙特。
“我们正在一架被劫持的飞机上，”一名乘客在机上录下的视频里说，“现在我们已经制服了恐怖分子，正准备降落。谁听到了，我们需要帮助。”
把飞机最终开到塔布克的，是恰好搭乘这趟航班的另一组迪拜航空飞行员。坐在第10排、带着四个女儿的利塔尔·沙哈尔说，她们能活下来靠的是两个“奇迹”：一是机上有敢冲进驾驶舱的以色列人，二是机上恰好有能把飞机降下来的飞行员。
5
回家
以色列曾提出派自己的飞机去塔布克接人，被沙特拒绝。不少乘客起初不敢再登上迪拜航空的飞机，直到摩萨德核准了新机组的人选。他们在塔布克等了约6个小时。
不过，多名乘客说沙特方面的接待出乎意料地周到。沙哈尔说，飞机一落地，就有许多士兵、护士和医生迎上来，人人会说英语，一遍遍告诉他们：“你们现在安全了。”
当晚，迪拜航空派来的替换客机在本-古里安机场落地，机舱里响起掌声和歌声。哈云走出到达口时，白T恤上的血迹还在。
亚尼夫·哈云随乘客抵达本-古里安机场，衣服上仍沾着大片血迹。
他随即被请去见内塔尼亚胡。总理府发布的视频里，哈云几次提出想先去拿行李、换身干净衣服再来，内塔尼亚胡坚持就这样见。两人在机场拥抱。
“我看着你，看到的是一头雄狮，一位大英雄，”内塔尼亚胡对他说。
以色列急救机构“大卫红盾”给全体乘客做了检查，一名51岁男子因上半身受伤被送医，情况良好。穆萨耶夫在机场说：“现在我只想回家，抱抱我的孩子。”
6
太多疑问
事发一天后，最紧迫的问题是：这名副驾驶怎么会出现在一趟飞往以色列的航班上。
据《耶路撒冷邮报》报道，迪拜航空在以色列的运营协议明确规定，执飞以色列航线的飞行员必须来自与以色列建交的国家，阿曼不在其列。据《以色列今日报》报道，这名尚未公开姓名的副驾驶在迪拜航空工作了约9个月。以色列官员说，他此前从未在以色列降落过。
摩萨德、辛贝特、以色列国防军和交通部已组成联合调查组，追查他如何通过审查、为何能把刀带进驾驶舱，以及起飞前是否有任何征兆。调查人员也在研判他的真实意图：是只想让飞机坠毁，还是打算撞向以色列城市，制造更大伤亡。
内塔尼亚胡在接受CBS采访时说，动机仍在调查之中，包括是否构成恐怖袭击。他预计涉事飞行员很快会被移交迪拜，以方将参与审讯。NBC援引一名美国高级官员的话说，目前没有迹象显示伊朗插手。
内塔尼亚胡还说，这名副驾驶“显然憎恨以色列人”，但也承认，此人的确切背景目前仍不清楚。
余波已经扩散开来。以色列交通部长雷格夫要求暂停迪拜航空所有进出以色列的航班，迪拜航空随后宣布暂停相关航线；阿联酋民航主管部门已启动调查；据路透社报道，以色列将扩大对执飞本国航线的飞行员的安全审查。距以色列10月27日大选不到一个月，这起事件也迅速成了竞选议题。
一些细节仍有待调查还原。各方对飞机下坠幅度的说法从1.4万英尺到2万多英尺不等。马内斯的描述是，机长被刺时从驾驶舱门口跌了出来，与官方“机长按下开门装置”的说法在细节上有出入。特朗普转述说哈云从没开过飞机，但也有报道称，哈云自称有一定航空背景。
回到以色列后，拉杰万一再强调，活下来不是靠他一个人。
“生命比一切都强大，”他说，“我们决定为它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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