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0月,北京,中组部工作人员与熊向晖谈话时,向他传达了一项出人意料的安排:中央决定让他到中国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工作。此时的熊向晖,刚离开调查部副部长、统战部副部长岗位,本已打算退下来,整理材料,安静度日。
消息的背后,还有一段插曲。叶剑英、聂荣臻得知熊向晖准备退休后,向中央提出意见:这位老同志有才干,在同辈干部中还算年轻,不能过早离开工作岗位。意见被采纳,熊向晖于10月9日出任中信公司党组书记、副董事长兼副总经理。
荣毅仁很快亲自打电话给他:“中央已经决定,请你来领导中信。”熊向晖虽与荣毅仁相识,但仍感到突然。毕竟,中信成立时间不长,业务却已迅速扩展,机构定位、人员编制以及同有关部门的关系,都存在不少问题。
当时全国正在进行机构精简。中信原定编制只有60人,实际人员却达到206人,成了名副其实的“超编户”。熊向晖没有急着裁减,而是先查清原因。他发现,中信最初被赋予的任务是“拾遗补阙”,后来承担的业务不断增多,原有定位已经无法覆盖实际工作。
他与荣毅仁反复商量,决定把公司的任务和权限讲清楚,再向中央、国务院有关部门汇报。熊向晖还提出,人员先冻结,争取将编制扩大到800人。荣毅仁有些顾虑:“眼下正在精简机构,扩大编制是否合适?”
熊向晖随即把方案调整为500人。经过国务院召集有关部门研究,最终确定中信编制为400人。这个数字并非简单照搬,而是根据业务需要和机构改革要求反复权衡的结果。短短数月,他做的不是日常管理,而是在为一家新型企业寻找能够长期运行的制度位置。
有意思的是,熊向晖在中信工作不到一年,又一次提出退下来的请求。1983年6月9日,他向中央递交报告,希望把精力放在整理回忆材料上。6月13日,荣毅仁致信国务院总理,说明熊向晖熟悉涉外工作,掌握政策,近九个月来贡献很大,请求不要批准他离休。
这次挽留,说明熊向晖的价值并不只在经历传奇,更在于能把复杂事务化解成可执行的办法。1985年8月,他辞去中信党组书记职务,仍担任副董事长,直到1989年1月。
他的谨慎与果断,早在战争年代便受到考验。1919年出生于山东掖县的熊向晖,后来考入清华大学并参加抗日救亡运动。1937年,他按照组织安排进入胡宗南系统,长期保持公开身份,不能急于暴露,也不能轻易表现出鲜明立场。
周恩来曾通过董必武向他交代原则:耐心等待,甘当“闲棋冷子”;适应复杂环境,但不能随波逐流;处事要谨慎,遇到危险又不能畏缩。这几句话,后来几乎贯穿了熊向晖十多年的秘密工作。
胡宗南曾让特务伪造匿名信,诬称熊向晖是“匪谍”,并故意拿给他看。熊向晖没有慌乱,反而拍桌质问,表示要向胡宗南辞职。对方见状赶忙解释,说只是提醒他提防诬陷。表面看,这是一次争执,实质上却是心理较量。过分软弱会引起怀疑,过分强硬同样危险,熊向晖把分寸拿捏得极准。
1946年6月,他准备赴美留学,在南京办理手续。周恩来一次前往南京时,发现记有熊向晖住址的小本子遗失,后来虽被送回,但其中内容很可能已经被拍照。周恩来立即判断情况有变,安排熊向晖暂避上海半个月。正是这种对细节的敏感,使许多险情没有发展成更大的危机。
1949年11月,熊向晖的真实身份才在中南海勤政殿公开。当张治中等人见到他时十分惊讶,周恩来笑着说:“他不是起义,是归队。”这句话点明了熊向晖特殊的工作性质:他并非后来才改变立场,而是早已在另一条战线上履行职责。
新中国成立后,熊向晖长期从事外交和统战工作。1961年英国蒙哥马利访华期间,他负责接待。汇报时,他讲到自己曾用英国女王作比喻,回应对方对中国文艺节目中女性人物的看法。周恩来听后提醒:“求同存异,不能靠讽刺挖苦取胜。”
紧接着,周恩来又查看第二天的节目单,发现其中还有女性将领题材,便立即建议调整节目,增加杂技、口技和“抢椅子”。连节目效果和宾客兴趣都考虑到,这种细致作风给熊向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从秘密战线到外交岗位,再到中信公司的实际管理,熊向晖始终面对同一个问题:怎样在复杂局面中守住原则,又把事情办成。叶剑英、聂荣臻当年不愿让他过早退休,正是看中了这种难得的判断力与执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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