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26日上午,北京中南海勤政殿内,周恩来邀请黄炎培、何香凝、司徒美堂、马寅初、沈钧儒等民主人士,共同商量一个看似细小、实则关系重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后面,是否还要加上“中华民国”的简称。

距离开国大典只剩几天,国家名称已经写进筹备文件,可这个括号究竟留不留,仍没有定论。它牵动的并不只是文字习惯,还涉及新政权与辛亥革命、旧政权以及中国近代政治传统之间,究竟应当怎样衔接。

国号的变化,早在1948年就埋下了伏笔。

中共中央发布“五一口号”后,民主党派和各界人士积极响应。毛泽东在相关电文中提出,未来国家可以称为“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这个名称包含了几个明确指向:国家属于人民,政权实行民主,政治形式采用共和,且要保持中华民族的统一。

1949年6月15日,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在北平开幕。毛泽东在开幕词中使用了“中华人民民主共和国”这一称呼,并提出要建立真正由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此后,这个名称一度出现在一些文件和讲话中,似乎已经成为既定方案。

有意思的是,名称越庄重,越需要推敲。张奚若认为,“人民”和“民主”在国号中表达的意思有所重合,名称过长,不利于使用。他主张删去“民主”二字,改称“中华人民共和国”。

这个意见很快得到重视。毛泽东听取后表示赞同,周恩来也从政治含义和文字习惯上作了解释:旧中国所说的民主,属于旧式民主;新国家要实行的是人民民主。既然国体是共和国,国号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更简洁,也更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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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确定后,新的争议又出现了。

当时有人主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之后保留括号,写上“简称:中华民国”。这种想法并非没有依据。中国革命并不是把中国这个国家推倒重来,而是要推翻国民党统治,建立新的人民政权。孙中山领导辛亥革命,推翻帝制、创立共和,其历史功绩也得到共产党人的肯定。

从这个角度看,沿用“中华民国”四个字,似乎可以表示对辛亥革命历史的承接。尤其在许多普通百姓的生活中,这个称呼已经使用多年,骤然取消,是否会造成理解上的不便,也被一些人认真考虑。

毛泽东在一段时间内确实支持过这种思路。新政权取代的是旧政府,而不是另造一个与中国历史割裂的国家。保留简称,带有承接历史、团结各方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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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者同样有充分理由。“中华民国”在名义上属于共和,在实际政治中却长期被军阀混战、国民党专制和官僚资本所遮蔽。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未能解决土地、民生和腐败问题,内战又使社会陷入更深的困境。对许多民众来说,这四个字已经和贫困、压迫、失望联系在一起。

周恩来在座谈时,便把问题直接摆了出来:“国号后面要不要加这个简称,还请各位前辈直抒己见。”

黄炎培倾向于暂时保留。他认为百姓需要一个适应过程,若能过几年再取消,或许更加稳妥。何香凝也提到,“中华民国”曾是孙中山等人以牺牲换来的名称,完全抛开,似乎显得过于决绝。

但周致祥持相反看法。他认为,群众熟悉这个名称,并不代表对它抱有好感。长期的政治压迫,已经使这块招牌失去了原有意义,继续保留反而容易造成混淆。

真正改变现场气氛的,是司徒美堂的发言。这位参加过辛亥革命、长期支持孙中山的华侨领袖,态度十分鲜明。他说:“我尊敬孙中山先生,但如今这个名称已经被旧政府败坏了,不能因为有过光荣历史,就把现实中的污点一并带进新国家。”

司徒美堂还说,新的革命目标与辛亥革命并不相同,建立的应当是一个由人民掌握政权的共和国,名称必须清楚、完整,不能给人留下新旧政权混同的印象。

这番话得到不少与会者赞同。法律和文字方面的意见也认为,正式国号不宜再附加一个容易引起误解的旧称。经过讨论,会议形成了倾向明确的意见: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一完整国号,不再保留“中华民国”简称。

1949年9月27日,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通过了国号等重要事项。10月1日,毛泽东在北京天安门城楼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从那一刻起,经过反复斟酌的名称,正式成为新国家的庄严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