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10月6日下午5点45分,物理学诺奖颁给了弗朗西斯·哈尔岑,中国科学家薛其坤失之交臂。
说实话这确实非常意外,半个月前薛其坤刚拿下科睿唯安引文桂冠奖,各大预测榜把他顶在首位。
自2002年设立以来,科睿唯安共授予了487位研究人员“引文桂冠奖”称号,其中约89人后来获得诺贝尔奖,成功率约为18%。换算一下,每五个引文桂冠得主中,大约只有一个人能在某一年真正拿到诺奖。
从入选名单到获奖,往往相隔数年甚至十几年。
薛其坤今年入选,说明他的成果被引文数据认定为“诺奖级别”,但这离“今年轮到他”还有相当距离。预测榜把他顶在首位,更多反映的是物理学界和媒体的期待,而不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内部的投票倾向。
开山祖师和实验验证者,在评委心里分量不同
哈尔岑干的事,和薛其坤干的事,在诺奖评委眼里属于两个不同量级的贡献。
哈尔岑1988年首次提出利用南极冰层探测中微子的设想,从想法到装置再到2013年首次确认探测到来自太阳系外的高能中微子,他一个人定义了一个领域。
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用约1立方千米的南极冰体做探测器,诺贝尔物理学委员会主席评价说,哈尔岑“带领一支国际科研和工程团队设计和建造了这一重要观测设施,他的坚韧和科学远见为一种新的天文学铺平了道路”。中微子天文学这门全新学科,可以说就是被这个老头一个人扛出来的。
薛其坤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当然硬核。
2012年底,他带领团队在磁性拓扑绝缘体薄膜中首次实验观测到这一效应,杨振宁的评价流传很广:“这是第一次从中国实验室里发表的诺贝尔奖级的物理学论文。”但这个成果的本质,是理论预言之后最漂亮的一次实验验证。
拓扑物态的理论框架早在2016年就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那三位理论物理学家拿奖的时候,薛其坤的实验才发表了三年。开山者和验证者,在诺奖评委的天平上,从来不是同一个重量。
诺奖从重大发现到获奖,平均要等二三十年。哈尔岑从1988年提出设想算起,到2026年已经走了将近四十年,人已经82岁了。
评委再不动手,年纪就偏大了。
薛其坤的成果2013年才发表,等了十三年,62岁,在诺奖排队系统里属于年轻选手,耗得起。今年这个时点,天平天然向老爷子倾斜。
领域轮转的默契也在起作用。
过去四年的物理学奖,2022年给了量子纠缠,2023年给了阿秒激光,2024年给了机器学习,2025年给了宏观量子隧穿。粒子天体物理这个窗口空了好几年。
中微子更是诺奖常客,2002年小柴昌俊,2015年梶田隆章,日本人靠它拿过两次。今年窗口转到这,哈尔岑又是这个领域公认的奠基性人物,结果其实早有伏笔。
没得奖不等于掉价,水位比一两次开奖实在
薛其坤的成果分量,从来不需要诺奖来盖章。2023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史上最年轻得主;2024年美国物理学会巴克利奖,百年历史上第一位中国籍得主;再加上今年的引文桂冠奖。
更值得看的是水面整体在涨。2025年中国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接近4万亿元,基础研究经费2778亿元,占研发经费比重首次突破7%。虽然和发达国家15%以上的水平还有差距,但方向是明确的。
江门中微子实验2025年8月正式运行,探测器藏在地下700米,灌着两万吨液体闪烁体,目标直指中微子质量顺序这个物理学悬案。这个问题的分量,本身就是诺奖级别的。
日本这面镜子也值得照。
2001年日本政府立下“50年拿30个诺奖”的目标,当时全世界当笑话听,二十多年过去已经拿了二十来个。
窍门说穿了不神秘,基础研究肯砸钱,评价机制容得下十年不发论文的怪人,大装置建得起更养得住。哈尔岑1988年冒出用南极冰抓幽灵粒子的念头时没几个人当真,他硬是扛了快四十年。
中国现在板凳有了,坐板凳的人也有了。
诺贝尔奖从不奖励追它的人,它只会在某个平常的下午,突然念出一个埋头赶路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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