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六年十月五日，中国香港高等法院的证人席上坐着张燕花，她是蔡天凤的母亲。庭上抛给她的问题很直接——女儿和前家翁邝球之间那份情分，究竟打哪一天起彻底撕破。
她讲出了一段往事。
二〇二二年六月，蔡天凤带着现任丈夫谭方骏一道登门，目的只有一个：让邝球在一份授权书上签字，同意把加多利山的豪宅放盘。对方当场回绝，还撂下狠话，说这楼敢卖就要她的命。
到了同年九月，换成张燕花自己打电话过去，提醒对方这些东西本就是她女儿的，邝家上下心里都有数。电话那头的回应更凶：这房子不许动，真敢卖，就让她全家陪葬。
说起来，这桩案子真正的引线，既不在前夫邝港智身上，也不在前婆婆李瑞香身上。是谭方骏陪着蔡天凤一同站到邝球跟前、开口要把房子要回来的那一次。也就是从那一瞬起，邝家起了杀意。
二〇一九年，她掏了大约六千万港元，在何文田加多利山置下一处宅子。
当初买它，是想让自己和邝港智那两个孩子住得舒坦些。那阵子她已和谭方骏走到一起，心里顾虑谭家会在意孩子仍寄住在邝家，于是特意添置这处房产，把孩子安顿下来。
房款实际来自谭家。张燕花在法庭上作证时讲得很清楚：谭方骏的父亲谭泽均长期在资金上接济蔡天凤，她前后分几批收下谭家合计八千万港元的支票，再用其中六千八百万买下加多利山那个单位。
按庭上那句粤语原话，谭家给她的钱，最少也有三亿多。
可问题在于，她名下早有一处谭父相赠的曼克顿山物业。加多利山这个单位若再挂在她自己名下，就得缴九百多万港元的印花税。
为了避开这笔开销，几方一合计，最后把产权落到了前家翁邝球的名下。
放在当时看，这安排确实显得划算。两人之间有过口头说法：只是借他的名字挂个名，房子真正的主人仍是蔡天凤，将来卖出去的钱一分不少都归她。
到了二〇二二年，女儿要转去屯门念书。她不愿孩子天天来回折腾那么远，便打算把加多利山这套出掉，在屯门另寻一处。这想法本身挑不出毛病。
真正的岔子，出在「由谁去跟邝球开口」这一步。
二〇二二年六月那次登门，她并非单独前往，身边跟着谭方骏。
这早已不是寻常的家务商量。落到邝球眼里，面前站着的可是谭家的儿子——那个家底厚实、前后给蔡天凤砸下数亿资金的谭家。
庭上，控方反复点出谭家的经济实力：夫妻俩日子过得和美，谭家家境优渥，从二〇一六年起就源源不断拿钱给蔡天凤做投资，用庭上那句粤语说，谭家给这个女儿的钱，最少也有三亿多。
他住了好几年的这处宅子，说到底是用谭家的钱换来的。可当两人一同现身、要他签字放盘时，他脑子里浮现的并非「孩子的母亲想拿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而是「谭家的人上门来夺他的房」。
依张燕花在庭上的说法，邝球一听要卖楼，反应就是又打又杀，那层楼死活不肯交出来。同年七月，两人再度上门找他谈，他当场就要对蔡天凤动手，被谭方骏拦了下来。
控方在开案陈词里把话说得很白：钱，才是这案子的根子。
他心里的算盘并不复杂：楼一旦被蔡天凤卖掉，他就什么都没了；可要是蔡天凤人没了，产权证上写的还是他的名字，他照样能搬回去，一切照旧。
这套算盘的起算点，正落在两人一同提出卖房的那一刻。在此之前，他纵有不满，也还没起杀心；在此之后，租村屋、置工具、筹划动手，一步步铺开。
出事之前，他在大埔龙尾村租下一间村屋单位，还亲自上门量过尺寸，看房前后跟两个儿子通了十一次电话。
父子三人分头去置办东西：带轮子的大胶箱、切肉机、搅拌机、电锯、大汤煲、胶靴、铁锤、索带、行李箱。他还添了一台二手冰柜，甚至向五金店店员打听，有没有能把骨头处理掉的机器。
控方在庭上还原出来的这份采购清单，前后横跨半个月；从租房到备工具，再到安排落脚点，每一环都有人规划、也有人动手。
这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两人开口要回房子的那一刻之后，邝家着手落实的一场谋杀。
就法律而言，谭方骏没有任何过错。他陪蔡天凤去要回本就属于自家的房产，行为正当得很。房子是蔡天凤出的钱，写在邝球名下不过是出于税务上的考量，产权归谁从来没含糊过。
可在这桩案子里，他扮演的角色，偏偏是点燃邝家杀意的那根引线。
邝家要她的命，图的并不是什么感情恩怨，而是那套六千万的宅子。而让他意识到「这房子怕是要保不住」的，恰恰是陪着蔡天凤一起登门的谭方骏。
他放话敢卖就取她性命的那场争吵，谭方骏在场；他抬手要打蔡天凤的那一回，谭方骏同样在场，还是他上前把人拦下的。
有这个人在场，邝球才算看清一桩更扎心的事实：蔡天凤身后，立着一个比他阔气太多的家族。
他那一套赖着不走、拖着不签的招数，在谭家的财力跟前根本撑不了太久。楼一卖出去，他手上就真的一干二净了。
蔡天凤这场悲剧的病根，就落在一个「省税」的决定上——把六千万的房子，挂在了别人的名下。
当时看是划算的，九百多万印花税就此省下。可代价是，一套值六千万的资产，被交到了一个既没出过钱、也没有产权、仅有一个名字的人手里。
凭着这个名字住了几年，他慢慢就把房子当成了自家产业。等到两人一起站出来要把东西收回去，他给出的答案，是杀人。
十月六日的庭审上，控方放了一段分量很重的监控录像：蔡天凤失踪当天，正在加多利山那处宅子里接待来看房的买家。
画面刚起，张燕花的情绪就彻底塌了，在庭上放声大哭。她哽咽着说不忍心再看，女儿那么孝顺那么乖，她满心悔意；又补上一句，好心给错了人，这一家人简直是恩将仇报。
控方当即停下播放并致歉，法官准许她稍作歇息，庭审也提前收了场。犯人栏里的邝球和邝港智神色如常，邝港杰则抬手捂住了嘴。
她还在庭上提到，挂在邝球名下的东西并不止加多利山这一处宅子：一辆劳斯莱斯，海南的一套房产，外加一辆黑色七座轿车。
海南那套当初也是用邝球的名义买的，后来由张燕花兄长的女婿出面处理，二〇二二年十二月售出，钱款回到蔡天凤手上。两辆车停在深圳，同样是蔡天凤掏的钱，其中七座那辆已经卖掉。
她对邝家的照拂，早已越过了「前妻」该有的界限：替前夫一家置产、贴钱、留足脸面。可邝家的算盘不按这个路数走——住她买下的房，花她给出的钱，再把她的孩子拢在身边，当成一张长久的饭票。
所以当她开口要卖掉那处登记在邝球名下的房产时，她眼中是取回自己的东西，邝家人眼里却是有人要来分他们的蛋糕。
两人虽然摆过婚宴，却始终没有正式办理注册。
这一点张燕花在庭上作了确认：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两人办了婚宴，可当时并未注册，原因是蔡天凤和邝港智的离婚手续还没走完。
她和谭方骏育有两个孩子，但在法律上，两人算不上正式夫妻。
这个细节在案子里的分量，被不少人轻轻放过了。因为不曾注册，她的遗产继承权便落到四个孩子头上，而其中两个，是她和邝港智生的。
邝家或许正是看准了这一层：人一旦没了，遗产归孩子继承，而他们作为两个孩子的实际照看人，就能把这份遗产攥在手里。
控方在庭上梳理他的那套逻辑，落点始终在房子上。
再把遗产继承这一层叠加上去，邝家的杀人动机就更清楚了：她一死，房本上的名字没变，孩子归邝家照看，遗产也由邝家代管。
她名下的全部家当，都有可能落进邝家的手心。
这桩案子眼下仍在审理。三名被告当中，邝港智、邝球与邝港杰全都否认谋杀指控，预计整个审讯要持续四十五天。
不过引线指向哪里，已经不难看清了。既非前夫邝港智，也非前婆婆李瑞香，而是二〇二二年六月的那个日子——谭方骏与蔡天凤并肩站在邝球跟前，要他签下授权书的那一瞬。
前一刻，他还只是心有不满；后一刻，他已经拿定主意要取人性命。
一处六千万的宅子，一桩借名代持的安排，再加一位陪她一道上门讨房的现任丈夫。三样凑到一处，这案子的整条逻辑链就齐了。
庭上的他面色平静，心里却明白得很：若非那两人一同站到自己面前，这处宅子兴许到今天还稳稳当当地挂在他名下。
回过头看，这案子的引信，是二〇二二年六月她与谭方骏一同登门，要前家翁邝球签下授权，把加多利山的宅子放盘出售。
他当场回绝，还放话说楼一卖就要她的命；后来张燕花打电话过去交涉，等来的又是一句灭门的威胁。
那处加多利山的宅子值约六千万港元，钱由谭家出，为了省下九百多万印花税才记在邝球名下，双方口头讲定产权仍属蔡天凤。
谭方骏这一介入，让他看清房子怕是守不住了——蔡天凤身后那个谭家，财力甩开邝家一大截，给她的钱按庭上说法最少也有三亿多。
他杀心的要害在于：人没了，房本名字照旧，他还能搬回去住。出事前十六天，村屋已经租妥，父子三人把一整套作案工具也置办齐了。
两人摆过婚宴却始终没注册，她这一走，遗产归四个孩子，其中两个平日正是由邝家照看——这一层，又给邝家的动机添了分量。
法律上，他挑不出半点错处；可他与蔡天凤并肩站到邝球跟前的那一瞬，成了整桩案子里一个绕不开的时间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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