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博纳这次来华,待了五天,10月9日到,13日走,正式对话10月10日在大同开。不在北京,不在上海,不在去年谈这场战略对话的杭州,王毅外长把人带到了山西。中法第二十八次战略对话,定在了大同这座城市。
大同这两个字,对做了几十年中法外交的博纳来说,意思不用解释。
1973年留在云冈的那道印记
1973年9月,法国总统蓬皮杜访华,在当时是一件破天荒的事。他是新中国成立之后,第一位正式踏上中国土地的西方国家元首,周恩来总理亲自到机场接了他。
在北京见过毛泽东、谈过话之后,蓬皮杜的行程里有一站,是专程去了山西大同,看云冈石窟。
说"专程"是有依据的,蓬皮杜是法国政界少见的真正热爱艺术的人,不是摆出来的形象,是真实偏好。
他担任总理期间,主导推动建立了蓬皮杜艺术中心,那是二十世纪后半叶法国最重要的文化基础设施之一。去大同看石窟,对他来说不是走外交流程,是他真正想去的地方。
云冈石窟在西方学术界的名气,其实比蓬皮杜的到访早了六十多年。1907年,法国汉学家沙畹来到大同,对主要洞窟逐一编号、拍照记录,整理成《北中国考古图录》,这批资料成为西方最早系统研究中国北朝石窟艺术的基础文献。
后来欧洲的不少汉学研究者和艺术史学家,最早接触到云冈,靠的就是沙畹那份材料。所以法国人和大同之间的渊源,比中法建交还要早了半个多世纪。
蓬皮杜1973年9月访华完毕,1974年4月就病逝了。他的儿子后来接受采访时说,父亲1969年刚当上总统就想去中国,等了四年才成行,访华时已经是带病坚持。
那趟大同之行,既是外交史上的一页记录,也是蓬皮杜本人政治生涯最后阶段留下的一个伏笔。
这些细节,博纳早就刻在脑子里了。他来大同,在对话现场主动提起这段历史——"1973年首位访华的法国总统到访大同,留下两国关系一段佳话,法方愿传承历史友好。"这话是法国人自己先开口讲的,不是中方催他说的。
外交里有一种操作,你想让对方说一句话,不直接要求,而是把场景和情境布置好,让那句话自然而然从对方嘴里讲出来。
图片资料来自观察者网
王毅外长把对话地点定在大同,博纳到了那里,怎么会不想起蓬皮杜?这一来一往,比中方自己喊一百遍"法国独立自主外交传统"要有分量多了。让对方主动认下你需要他认的东西,是老练外交里最干净的一种做法。
独立自主这四个字,在今天的欧洲究竟还值几分
1964年,戴高乐力排众议承认新中国,当时西欧盟友里没有一个跟进,法国是一叶独木舟。
蓬皮杜延续了这条路线,1973年亲自来访,把两国关系往实处落了一步。这两步,后来成了法国外交史上反复被引用的独立自主案例。
但今天的欧洲,这个"独立自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语境了。
美国这边持续给欧洲施压,要分摊军费,跨大西洋关系裂痕越来越深。欧洲各国在对华政策上的分歧,比以前明显得多。
有些国家跟着喊"去风险"、"降低依赖",有些国家更在意怎么不把对华经贸关系砍得太狠,因为砍了自己也疼。
法国在这里面的位置有点微妙,历史上独立自主的声誉摆在那儿,但现实里马克龙本人在不同场合、不同时间说过不太一致的话,让外界有时候摸不准法国现在的真实立场到底在哪儿。
王毅外长选在大同开这次对话,不说一句"独立自主",但整个场地的选择本身就是一道问题,法国外交有过戴高乐、蓬皮杜,走过真正不跟班的路,今天这条路还认不认、还走不走,你自己给个答复。
博纳那句"法方愿传承历史友好"是接住了这道题,接住了,就意味着法方还是倾向于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有独立判断的大国,而不是简单跟着欧盟里某个主流叙事走。
当然,说一句话是一回事,后续怎么做是另一回事,这要往后看。但至少这一场对话的开局,博纳给了中方想要的答复。
法国现在国内有多乱,出来这一趟本身就不容易
博纳10月9日飞到北京的时候,巴黎正收拾着一个相当难看的烂摊子。
10月6日,总理勒科尔尼公布了内阁名单,名单出来还不到14个小时,他自己就递了辞呈。27天在位,刷新了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成立以来总理在任时间的最短纪录。
在他之前,贝鲁是9月份因为2026财年预算草案没能扛过议会信任投票才被迫离场的。
两届总理连续倒台,马克龙10月10日就在博纳和王毅外长坐在大同谈话的同一天,再次把勒科尔尼叫回来,重新任命他挑总理这副担子,任务是年底前把预算案推过议会。
这里有个巧合不能不说一下,博纳在山西和王毅外长谈合作、谈战略,马克龙在巴黎再次任命总理、继续和分裂议会周旋,两件事撞在了同一天。内政和外交同步运转,每一头都不轻松。
法国政坛眼下的局面是马克龙2024年赌了一把提前选举的后果,赌出来一个三方鼎立的分裂议会,没有任何一方能单独把持多数席位。此后法国就卡在内阁频繁更迭、预算年年难产的循环里出不来。
公共财政的压力实实在在压着,各政党之间的红线比绿线多,勒科尔尼自己辞职那天说的那句话,其实把法国政治的现状讲得很透:"我准备妥协,但每个政党都希望对方采纳其整个纲领。"
马克龙内政上被卡死,外交上反而还有一些自主运作的空间。博纳这次来华待足了五天,行程和规格都不是走过场,法方自己也需要这次外交活动有点实在的成果。
博纳在大同说的那句"法方将继续为中国企业赴法投资提供可预期的营商环境",客套不假,但背后有法国自己的实际需要。
法国需要外资,需要就业,需要稳定的外贸关系托住国内经济。欧盟里有些成员国嘴上喊"去风险",在具体政策执行上力度参差不齐,法国一直是那个更倾向于保持合作渠道的声音。
博纳说"可预期"不说"去风险",这个措辞选择,是给本国工商界的信号,也是说给欧盟里其他成员国听的。
就在前一天,中欧刚谈完一场经贸
大同这场对话不是单独发生的,把时间线往前倒一天,才看得清楚中方这几天的节奏安排得有多紧凑。
10月8日到9日,商务部长王文涛在北京和欧委会贸易与经济安全委员谢夫乔维奇,联合主持了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的第二次例会,发了联合声明,附了一份成果共识清单。
清单里不是空话。
双方同意继续探讨在世贸组织规则框架下降低部分商品关税的可能性;把医疗器械、农食产品、逆变器融资禁令这些具体争议逐步推动解决;中方通过"绿色通道"机制为稀土及永磁体对欧出口许可提供便利;约定2027年1月开一次部长级视频会,2027年3月召开第三次例会。
中欧经贸关系这几年摩擦不断,欧盟那边时不时祭出反补贴、反倾销调查,中方也有一肚子关切。在这个氛围里,双方坐两天、谈出一份有具体条目的共识清单,不容易。
例会结束,隔了不到一天,博纳就和王毅外长在大同开始了战略对话。王毅外长专门把中欧磋商机制的进展在对话里提出来说事,讲双方完全可以通过对话处理经贸分歧,讲"向上平衡"而不是"向下平衡",讲信任是中欧关系的底色、经贸摩擦只是阶段性现象。
"向上平衡"是今年中欧经贸框架里反复出现的一个表述,核心是在合作总量增长的前提下化解分歧,而不是互相打压、把贸易规模往下砍。
这个方向说起来不新鲜,但在欧盟内部"去风险"的声音越来越落地的当下,中方把这个框架摆出来,是在拉法国表个明确的态,你们到底站哪边,是要"向上平衡"还是要跟着喊那个调子。
博纳给的答案是:法方反对打贸易战,反对阵营对抗,愿和中方加强多边协作。这不是单纯的双边礼节,是法国在欧盟集体对华政策讨论里的一个明确倾向。
王毅外长在大同说了几句重话
外交部通报的内容,能看出王毅外长在大同讲了哪几个落点。
一是台湾问题,说得直接。
希望法方恪守一个中国政策承诺,维护好中法关系的政治基础。
博纳的回应干脆:"法方恪守一个中国政策,不会有任何改变。"这个确认动作每次对话都有,但在当前欧洲政治局势里,让法方把这句话正式讲出来记进通报,有防止跑偏的实际作用。
二是具体合作方向。
航空航天、核能、先进制造、绿色低碳、人工智能,王毅外长逐一点出来。这不是随手堆的词单,背后有两国企业界实际的合作积累。
中法在核能领域的合作由来已久,航空航天上空客和中国航空工业之间有深度的供应链关系,新能源和人工智能是两国在产业升级上可以对接的新空间。
把这些具体拿出来点,是在告诉法方:实质性的合作机会就在这里,地方你比我清楚,机会就看你们接不接得住。
三是国际事务协调。
双方就乌克兰危机和中东局势交换了意见,同意继续发挥好战略对话机制的作用,保持对话沟通和国际事务协调。
这条不是过场。中法同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在这两个高烈度国际冲突上,两个大国之间保持战略沟通渠道,本身就有独立的价值,和双边其他摩擦是分开算的。
说到底,这步棋是走给谁看的
博纳的身份很关键,他不是外长,也不是总理,是总统外事顾问,直接对马克龙负责,长期被视为马克龙对华外交的核心执行人。他带来的是马克龙的耳朵,他带回去的话,会直接进入马克龙的外交决策视野。
王毅外长选在大同和他谈,不是因为大同在行政层面有什么特殊性,是因为大同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封写给马克龙的外交信件。
信里几层意思叠在一起:
中法关系有历史,法国外交有过真正独立自主的记录和传统;中欧经贸可以谈,刚谈出了具体进展,法国作为欧盟核心成员应当继续发挥建设性力量;实质合作空间是真实的,核能、航空、人工智能不是空话;所有合作的前提是政治基础要稳住,法方已经在大同当面确认了。
马克龙现在被内政困住,外交是他少数还能自主决定方向的领域。
这封信交给博纳带回去,时间踩在中欧经贸例会刚有进展、法国内阁刚走完一轮动荡之后,问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问题:手头这么多事压着,中法这条渠道,马克龙到底打算怎么用。
大同这块地方,1973年蓬皮杜来过,2026年博纳来了。五十三年,中法战略对话走到第二十八次,地点换了城市,话说得清楚了。接下来的选择,在巴黎那边。
本文核心事实参考以下权威媒体公开报道: ·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法举行战略对话》,2026年10月10日 · 商务部/新华社《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联合声明》,2026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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