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上海图书馆"华语老电影知识库"《张织云》词条;孙中山故居纪念馆·金宝山《民国影坛六位"影后"》;中国新闻网转载《广州日报》报道《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的悲惨命运》;百度百科"张织云"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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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冬天,香港。
天还没亮透,环卫工老陈推着垃圾车走到一处小街的拐角,看见墙根下蜷着一个人。
他以为是流浪汉又在街边过了一宿,便走过去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入手冰凉,人已经凉透了。老陈吓得后退两步,连忙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躺在地上的,是一个老太婆,蓬头垢面,枯瘦如柴,身上套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旧棉衣,脚上蹬着一双露了脚趾的布鞋。
翻开她随身那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面还剩着半碗干硬的剩饭。
口袋里翻不出任何证件,附近街坊也说不清她的来路,只知道她在这条街流落了不少年头,大家管她叫"阿喜"。
那个年代的香港,街面上流落着不少上了年纪的流浪者,走一个少一个,谁也不会上心。
警察照例验了尸,找不到家属,也查不出什么身份,便草草收殓。
一个无名的流浪老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人世。
谁也想不到,这具无人认领的遗体,会在几十年后被人从故纸堆里重新认出来。
那是整理旧电影资料时发生的事。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批研究中国早期电影史的人,在一份民国时期的档案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女子梳着当年最时髦的发髻,眉眼含笑,身段端庄,是上世纪二十年代上海滩红极一时的女明星。
对照档案编号,再比对那具无名遗体的记录,两个名字,竟指向了同一个人。
她叫张织云。
照片上的女子,后来被人考证出来,本名张阿喜,艺名张织云。
她是广东番禺人,1904年出生,1923年考入上海大中华影片公司,靠着《人心》《战功》《空谷兰》等几部片子红遍上海,1926年当选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
这些履历,如今白纸黑字写在厚厚的电影史书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段记载,看起来干巴巴的,不过是生卒年月、几部片名、一个头衔。
可没有人知道,在这几行字背后,藏着一个女人起起伏伏的一生,藏着她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全部过程。
这个名字,如今没几个人还记得。可九十多年前的上海,它响彻十里洋场——她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位"电影皇后"。
很多研究中国早期电影的人,都绕不开这个名字。
可在漫长的岁月里,她几乎被整个时代遗忘了。
等到她的故事重新被人讲起时,讲的人和听的人,都已经换了一代人。
她的名字,和那些最早的电影明星们连在一起,被写进各种史料。
可在那些工工整整的记载之外,她的晚年,却几乎没有人记录,就像被一笔勾销了一样。
一个让整个上海滩为她疯狂的女人,就这样走到了香港街头,连个收殓的人都没有。
她这一生,像一部没人写得动剧本的戏,从最风光的顶点,一路滑向最深的谷底。
这条路,她走了七十多年。故事的起点,在广东番禺的一条小弄堂里……
[一]【番禺穷家女,靠一张照片踏入影坛】
1904年,广东番禺。一户贫寒人家添了个女娃,取名阿喜。
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又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母亲一个人实在撑不起这个家,只得把年幼的女儿托付给养母何三姑抚养。
没几年,何三姑带着阿喜一路辗转到了上海,在闸北的棚户区落了脚。
闸北那片地方,住的都是上海滩最底层的人。低矮的棚屋挤挤挨挨,弄堂里终日见不到多少阳光,晾衣裳的竹竿横七竖八,抬眼就是一排排湿漉漉的衣角。
阿喜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从小见惯了讨生活的艰难。
日子过得紧巴。何三姑起早贪黑替人做工,阿喜小小年纪也帮着洗衣、打杂、跑腿,什么苦都吃过。
家里供不起念书,阿喜进过一阵私塾,因为交不起学费,半年就停了学。
可这孩子好强,后来她常常蹲在学堂窗外,偷偷跟着里面的孩子认字、写字,硬是让自己识下了不少字。
能读书识字这件事,在后来她进入影坛时,成了她最拿得出手的一点底子。
转过眼的功夫,就到了1920年代初。这时的上海滩,正是中国电影刚刚兴起的年头。
一批留洋回来的年轻人、几个爱电影的文化人,凑钱办起了一家又一家影片公司,制片人、导演、摄影师满城招演员。
报纸上隔三差五就登着招聘广告,招女演员的启事尤其多,因为那个年代的电影里,最缺的就是能上镜头的漂亮面孔。
1923年,大中华影片公司在报纸上登广告招考演员,借用申报馆的信箱收照片,前前后后涌进来上万张应聘女子的照片。
可负责招人的导演翻来覆去,竟没挑出一个合适的。
要么模样太普通,要么神态太拘谨,要么一看就没有那股子"镜头感",眼看这上千张照片就要白费。
后来才查明,报馆里一位姓卢的记者,借着取信件的便利,早把那些最漂亮、最有风情的女孩照片私自截走了,专等着自己慢慢挑。
导演卜万苍得知后气不过,上门讨要,从抽屉里翻出一大摞照片。他一张一张翻过去,头一张,就是阿喜。
说不上惊艳,可照片上那姑娘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像一朵出水莲花,格外打动人。
卜万苍认定了她,当晚就请她吃饭,又塞给她五块大洋,力荐她进了公司。
从此,阿喜有了个艺名——张织云。
张织云进了大中华影片公司,接连主演《人心》《战功》几部黑白无声片,渐渐有了些名气。
她善演苦情戏,演起悲悲切切的人物来格外动人,上海的小报渐渐封她为"悲剧圣手"。
1925年,她转入明星影片公司,出演《可怜的闺女》《新人的家庭》《空谷兰》。
尤其那部《空谷兰》,由包天笑根据译本小说《野之花》改编,故事情节曲折动人,上映后创下默片时代的最高卖座纪录,张织云由此大红大紫。
1926年8月,上海新世界游乐场举办"电影博览会",联合上海35家影片公司,选新片分期放映,一连热闹了一个月。
博览会同时办了一场"电影女明星选举":观众投票先选出12名候选人,再对候选人复选,得票最多者当选"电影皇后"。
9月17日初选揭晓,张织云名列前茅。后因故复选未能举行,张织云以2146票,当选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
那一年,她二十二岁。从一个番禺贫寒人家的小姑娘,到上海滩万众追捧的影后,张织云只用了几年光景。
1927年初,《中国电影杂志》的封面,就刊出了张织云的画像。
她的名字,一时之间,几乎成了"女明星"三个字的代名词。鲜花、掌声、恭维,把她托举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高度。
那场评选的来龙去脉,当年的报纸写得清清楚楚。
上海新世界游乐场办这场"电影博览会",一连热闹了一个月,35家影片公司都把看家的新片拿出来放映,街上到处贴着影星的大照片。
那场"电影女明星选举",更是把全城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议论哪家的女明星能拔得头筹。
张织云能当选,除了演技和人气,背后也少不了一番运作——这其中的门道,她当时还看不透,后来才慢慢明白过来。
张织云能走到这一步,自己确实也争气。
她长相算不上最漂亮,可胜在那一股楚楚动人的味道,尤其适合演悲情戏。
导演们都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她从不用人操心,台词背得熟,走位记得牢,拍起戏来肯下功夫,这份认真劲儿,在当年的女演员里不多见。
上海的观众,是看着她一部戏一部戏红起来的。
从《人心》到《战功》,从《可怜的闺女》到《空谷兰》,她的名字跟着那些片子,一步步家喻户晓。
那几年的上海,满街贴着她的海报,女孩子学她的打扮,争着剪她那样的发式。
[二]【红透上海滩,走进茶商的金屋】
红透半边天的张织云,出入的场合越来越讲究。
她开始陪老板娘出入交际场所,和一批批富商巨贾应酬。
在那个年代,电影明星是被看作"高级伴侣"的,谁要是能带着当红影星同餐共舞,都觉得脸上极有光彩,身份也跟着抬高一截。
张织云的名头,自然也引来了不少阔佬的目光。
最先扶她上路的卜万苍,却一天天看不下去了。
他眼见张织云抛头露面越来越多,身边围着的阔佬也越来越多,心里不是滋味,劝她少出去应酬。
可张织云正贪恋着这纸醉金迷的新鲜劲,又觉得那些贵客都是给自己的脸面添彩的,哪里听得进去。
两人为这事吵过,拌过嘴,有一回卜万苍还当场摔了茶杯。隔阂越来越深。
养母何三姑是个精明人,心里那杆秤早就拨得明白。
她看卜万苍只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导演,如今越来越潦倒,跟那些一掷千金的富商压根没法比,认定女儿再跟着他不值得,一门心思鼓动张织云另攀高枝。
在何三姑看来,女儿这辈子最要紧的,是嫁进一个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后半辈子才算有了着落。
1927年,张织云与卜万苍宣告离异。很快,她走进了上海"茶叶大王"唐季珊的金屋。
唐季珊是上海滩数得着的茶叶富商,经营茶叶生意起家,手里攥着大笔家产,出入的排场也大。
他风度翩翩,出手阔绰,很会讨女人的欢心。
他看上的,正是张织云"电影皇后"这块金字招牌——带着这位名动上海滩的影后出席场合,走到哪儿都有面子。
唐季珊带张织云游历欧洲,又领她去好莱坞,想借着她响当当的名头,让好莱坞也认认这位东方影后,兴许还能拍上几部片子,赚一笔洋钱。
可好莱坞眼皮子高,压根没正眼瞧她,一圈跑下来,连个像样的戏约都没捞着,白白忙活了一场。
唐季珊追张织云,用的其实是最老套也最管用的法子——舍得砸钱,又肯疼人。
今天送首饰,明天请吃饭,后天包了车带她去最好的戏院。
张织云从小苦惯了,头一回被人这样捧着,受宠若惊,又觉得踏实。
何三姑在一旁看得明白,一个劲儿撺掇女儿跟定他,说这才是能托付终身的主儿。
她跟着唐季珊住进那栋洋楼,才算见识了什么叫有钱人的日子。
客厅里摆着西洋沙发,餐桌上点着银烛台,出门有汽车接送,衣橱里挂满了时兴的旗袍。
张织云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从此不必再看谁的脸色。
可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唐季珊图的是她"电影皇后"的名头,带出去能撑场面;而她自己,把这份体面看得太重,重到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两人同居时,还签过一份契约:唐季珊要是日后抛弃张织云,就得赔偿她二十万块大洋。白纸黑字,双方各执一张,以此为证。
在张织云看来,这张契约就是她后半辈子的保障,是唐季珊对她的一片真心。
张织云以为有了这张契约,就等于傍上了一棵靠得住的大树。
她索性远离了片场,安安心心做起阔太太。出入有汽车,穿戴是绫罗绸缎,请客吃饭一掷千金,挥霍无度。
她几乎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唐季珊身上。
她不是没听说过唐季珊在外的风流名声,可每次何三姑都劝她:男人年轻时风流些算什么,只要他肯为你花钱,肯给你名分,就比什么都强。张织云信了。
她以为,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是旁人的嫉妒,当不得真。
那几年,张织云跟着唐季珊出入各种场合,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她以为,这就是她想要的"好日子"。
可她没算到的是,这样的日子,全仰仗着唐季珊一个人的高兴。他把好处收回去的时候,连声招呼都不会打。
张织云不是没察觉,可她已经陷得太深,舍不得这份表面的风光,也丢不起这个脸。她宁可捂着耳朵,也不愿意相信,自己选错了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契约,其实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刀。真正要她命的那一刀,还在后头等着。
[三]【默片落幕,一口广东腔断送前程】
张织云在金屋里安逸了几年,外面的世界却悄悄变了天。
默片时代说落幕就落幕。
1920年代末,有声片开始铺天盖地而来,会说话的演员一下子压过了只会比手画脚的老派明星。
银幕上的人不再只是做个表情、摆个姿势,还得把台词一个字一个字念清楚。
张织云是广东番禺人,从小讲一口生硬的粤语,普通话学不利索。
有声片一开拍,她那口带着浓重粤语腔的发音,录音师听着直摇头,导演听着也直摇头。
曾经靠"演"就能立住脚的影后,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当年那些排着队请她拍戏的影片公司,如今一个个对她敬而远之。
1932年,张织云不甘心就此沉寂,一度复出,主演了有声片《失恋》《新桃花扇》。
可她的国语实在太差,观众不爱听,片子上映后反响平平,不受欢迎。
这一次复出失利,几乎等于给她的银幕生涯画上了句号。此后,她彻底息影。
其实早在还住着金屋的时候,张织云就隐约觉出了危机。
她不是没想过重新学国语,可三十来岁的人,舌头已经拗不过来,学了几回,始终带着那口甩不掉的粤音。
片场的人教她,教了几遍便没了耐心,她也觉得自己丢人,索性不学了。
这一放弃,就把自己最后一点翻身的机会,也一并放弃了。
那几年,张织云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唐季珊身上,片也不拍,艺也不练,一门心思等着跟这个男人白头偕老。
她以为,这就是女人最好的归宿。等她回过神,想再捡起自己的老本行,才发现手也生了,心也散了,银幕上早没有她的位置了。
更要命的是,她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养母何三姑只认钱,看女儿没了利用价值,也懒得再管她。
张织云一个人闷在屋里,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心里的苦,只能自己咽。
她偶尔会拿出当年拍戏时的剧照,一张一张地看。
剧照上的她,演的都是苦命的女子,可那些苦,到底都是戏里的。如今她自己的日子,却比戏里还要苦上几分。
张织云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她不是没试过低声下气地去求旧日的熟人,换来的,多半是客气的推脱。人情冷暖,她算是尝了个遍。
事业一落千丈的同时,她的感情也出了大问题。
唐季珊本就是上海滩有名的花花公子,新鲜劲一过,身边又多了别的女人。
张织云心里着急,怕自己苦心经营的这点依靠说没就没,红着眼圈求他多留一天,就一天。
唐季珊丢下一句"这个日期不能改,我也没有办法",蒙头便睡。
她抱着他哭成泪人,换来的,只有一句不耐烦的"你不要这个样子"。
那句"你不要这个样子",张织云记了很多年。她后来才明白,一个男人厌弃你的时候,你连哭,都是一种过错。
更致命的是那张契约。二十万块大洋的赔偿,是张织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道保险。
可唐季珊老早盘算好了,趁她不备,把她手上那一份契约偷去烧了。
等张织云回过神要讨说法,人家两手一摊,说凭据早没了,赔偿自然也无从谈起。二十万块大洋,成了一句空话。
事业没了,感情没了,连最后的保障也一并被人拿走。
张织云这才惊觉,自己这些年一直活在别人的屋檐底下,一样都没攥在自己手里。
她总以为靠着别人就能安稳过一辈子,可到头来,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连一张能替自己说句话的纸,都没能留下。
[四]【一纸被烧毁的契约,把她推向另一条路】
张织云是被扫地出门的。唐季珊另结了新欢,她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收拾了几件细软,就被人客气又坚决地请出了那栋洋房。
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住了几年的金屋,朱漆大门紧闭,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却没有一扇窗是为她留的。她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养母何三姑这时候也已经病故。这位曾经替她谋划一切的星妈一走,张织云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原先攒下的那点积蓄,也在这几年大手大脚的排场里耗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她这才发现,自己当了这些年"影后",除了几箱衣服首饰,竟没落下一点能傍身的家底。
她试着回去拍戏。可她离开影坛太久,当年她站过的那个位置,早就被后来居上的新人们占满。
片场的人见到她,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背地里却都在摇头,说一个广东腔、一部默片的老明星,还能演成什么样。
影片公司盘算来盘算去,一个个都谢绝了。她想演的那个角色,人家宁可找个新人,也不肯再冒险用她。复出的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了钱,没有了家,没有了戏,张织云在上海滩忽然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她开始东奔西走,找旧相识借钱,求人给个出路。
起初还有人念着旧情接济她几回,可日子一长,谁家也没有接济不完的银子,那些热情也渐渐凉了下来。
她越想抓住点什么,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那段时间,张织云一个人住在小旅馆里,夜里常常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着自己这一路走来。
二十几岁风光的时候,她以为眼前的繁华能伴她一辈子;如今跌了跟头,才发现那点繁华,不过是水上的浮沫,一碰就散。
她不是没后悔过,可后悔也无济于事。路是自己选的,脚上的泡也是自己磨出来的。
她不是没想过去找唐季珊理论,可那男人连面都不肯见,只让下人传了一句话,说是契约都已烧了,无从对证。
张织云这才死了心。她终于看明白,自己那些年奉若珍宝的东西,不过是人家手里一件玩腻了就扔的摆设。
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上海滩的万家灯火,忽然想起刚出道那会儿,卜万苍手把手教她拍戏的光景。
那时候她多风光,多被人看重。如今,那些都成了旧话,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她还年轻,不懂"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等她想明白这个道理,人生已经走完了大半,容不得她重来一回了。
那个深秋的傍晚,她拎着一只旧皮箱,站在黄浦江边的码头上。
江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角,把她当年那点影后的骄傲吹得七零八落。
身后的十里洋场灯火通明,霓虹灯一闪一闪地亮着,可那一排排的光,没有一盏是为她点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船票,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让她红极一时、也让她跌进谷底的城市。码头上的汽笛长长响了一声,催人上船。
她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一步一步走上了跳板。
船缓缓离岸,江水在船舷下翻涌。张织云站在甲板上,冷风吹得她缩紧了肩膀。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走,脚下的路会越走越窄,再没有回头的地方。
前方等待她的,竟是一段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下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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