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葱哥。

一周没更新,是因为又被关了一周小黑屋。好久没跟大家汇报一下我的病情近况了。到目前为止,我已经结疗快10个月了。上一次复查是8月底,一切还好。下一次复查是11月底。

十一期间感冒了,到现在还在咳嗽。这次感冒是我结疗以来第一次感冒。放在平时,这根本不算事,现在处于康复期,持续的咳嗽让我有点小焦虑。很正常,总归会担心复发。

上次见医生,他说头一两年是复发高峰期,熬过去了复发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我现在正处于复发的高峰期。在家休养这一年,作息完全乱了,晚睡成了家常便饭,这又进一步加剧了我的焦虑,如此形成恶性循环。感觉自己在作死的路上狂奔,有种极限冒险的刺激感。

比起其他的病友,我真的是太放纵了。我一个老乡病友,90后的女孩子,在康复期每天写日记,打坐、抄禅经,看养生视频,经常给我转发诸如“正面说话的力量”之类的视频。我当然是点都不会点开。还有一个经常跟我交流、年龄相仿的病友,他也非常自律,晚上11点准时睡觉,7点起床,练八段锦,每天保持一万以上步数。

跟他们比起来,我都觉得自己心太大了。用我老婆的话说:你惜点命吧。

自从得了这个病之后,我好像对死亡什么的有点脱敏了,真的。反正没有生病前那么怕它了。可能是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刻吧,觉得也不过尔尔。

说到死亡,前几天一个抗癌9年的初中同学走完了他的抗癌人生。今天的文章献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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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学初中跟我同班,高中同校。我是21年才知道他患癌的。他没有跟其他同学说,只跟我说了。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患癌的网友给我投的稿件,并且点评了几句。他看到后,突然跟我说他也患癌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当时被震惊到无以复加。他没有跟我讲很多他患病的事情,只是告诉我这个事实。他当时跟我说是脑癌。但直到前几天,在他的最后一篇文章中我才真正知道他患的是什么病。

他告诉我之后,我们聊得也不是很多。偶尔有些重大的事情的时候他会跟我说一下,比如,“我前几天很严重,差点挂了”之类的,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一样。我觉得他超级牛逼,抗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表现出软弱、害怕的时刻。

他说:“我不愿讲自己的病情,去年(2025年)病危,老家不少人来看我。人情都还不完……”

后来,我自己也患癌了。可能他觉得我们身份一样了,就跟我聊得多了起来。他会给我讲述一些这么多年来看病的心得。例如,在一些重大的抉择上,如何综合自己的病情判断和选择治疗方案。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上学的时候就很优秀,治疗过程中很多重大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出的。

他说:“之前有段时间晕倒,不太清醒,家人拿主意,效果就很差了,不能完全跟着医生的思路走,要懂得听出医生的话外音。”说实话,我做不到他这样。

有时候隔了一段时间没有动态,他会主动问我近况。我也会主动问他最近怎么样。

今年3月份的时候,我问他怎么样,他说刚查过,暂时还稳定。虽然他早就跟我说了,他的病是100%无法治愈了。但我还是认为他会一直这样稳定下去,撑过一年又一年。癌症嘛,我们都知道,目前不可能被治愈,除非医学上有重大突破,但控制是能做到的,即所谓带瘤生存。

今年7月底,他突然发信息跟我说:“这几天走不了路了,发现新转移。以后出门大概率要轮椅了。”依然是那么平静。

我问:是转移到腿上了吗?

他说:胸椎脊髓。

胸椎脊髓属于中枢神经。我知道事态可能比较严重。和往常一样,他仅仅是跟我告知了这个事实,没有再聊下去。

又过了一周,我问他怎么样?他说:不太好,两条腿接近瘫痪了,天天轮椅坐着,床上躺着。

我问:不可逆吗?他说:不保证,天天做放疗,尽力而为吧。

大概在8月底的时候,他突然问我置管的事,我才知道他抗癌这么多年,竟然还没置过管。可能我们的病确实不一样,他应该是放疗比较多,我是化疗为主。他说他化疗一天搞定,21天一次,所以都是用的留置针。

9月4日,我问他置管了吗?他说置好了PICC,依然走不了路。我问,还有希望恢复吗?他说:有。

9月8日,我看到他在自己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抗癌九年了,似乎应该说点什么》。他用时间线简述了他9年来的抗癌经历,像是在写一个说明书。

2017年在301医院做胸外科手术,术后诊断是肺腺癌中晚期,低分化(就是那种恶性比较大的)。具体分期 是T2(切下来2厘米大)N2(两个淋巴结转移)M0。

2019年Pct复查,发现复发了。

2021年确诊脑多发转移,从此跟脑转移杠上了。这次我老婆哭得很伤心,因为她知道脑多发转移意味着什么。

2025年10月开始,做了25次脑放疗。

2026年7月,发现左侧大腿无力乏力,进展太快,本来是左侧无力,突然右腿脚更无力乏力,甚至痛觉也不灵敏。无法自主排尿,大便也困难。MRI发现(胸四椎)脊髓展位侵犯,现在还没没恢复……

通过这篇文章,我第一次知道他原生癌竟是肺腺癌。2021年那会他跟我说脑癌,是因为癌细胞转移到了脑部。现在想想,那是他的至暗时刻。只是当时我完全意识不到,因为他也没有透露任何情绪。

看完文章,我发信息他说:看完你发的文,太不容易了。

他说:再不发怕没机会了。

我说:别这么说。

他说:经常迷迷糊糊的……

我说:肿瘤还能控制住吗?

他说:看周六的检查。

9月16日,他发信息我:昨天差点进了ICU,还好我去年就和家人说了“不要进ICU”。

我问:为什么不要进。他说:没啥用,肿瘤真没用。

此后的半个月,他没有找我聊天。10月4日,我发信息问他:腿有缓解吗?

他几天没有回。我隐隐感觉不好。

10月7日,我收到了回复,但不是他:XX这几天一直昏迷状态,我是XX父亲,感谢您的关心!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已经好麻烦了。

我问:怎么这么严重了?

他说:各功能都衰竭了,这次转移已经两个多月是一天不如一天,实在是没有好的办法,最致命的是下身瘫痪导致各功能不能正常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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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他表弟告诉我,他于当日凌晨走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难过至极,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样一个鲜活的、坚强的,有主见的人,就这样没了。

在收到他父亲的消息之前,我一直觉得他能挺过去,就像以前每一个难关他都能跨过去,每一次险情都能化险为夷。他是我在抗癌路上见过的最硬朗的人。什么晕倒,ICU,险些挂掉,在他嘴里说出来跟小儿科似的,以至于我都忽视了他身上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病痛。

他从来不渲染自己的痛苦,哪怕在最后时刻,最后一篇文章,他都是轻描淡写——

苦肯定吃了很多苦吧,我经常开玩笑给抽血的护士说,我这些年,抽的血,够装满您那个小桶了。

苦肯定也不是最苦的,不是最凄惨的,最苦最惨的病人在三甲医院就看不到了,因为他们不会去,简单点就是放弃治疗了。

以上是他唯一说到苦的两句。病痛有千钧之力,他等闲视之,甚至有些轻飘。可见他的内心是多么的坚强。

再见了,老同学。愿天堂不再有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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