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月 14 日，德国萨克森 - 安哈尔特州议会投了一次票：44 票赞成，39 票反对。
通过的内容是要求联邦政府立刻停止对乌克兰的军事和财政援助，同时取消对俄罗斯的制裁。
提出这份动议的两个党，一个在极右，一个在左翼民粹，政治光谱上本来是对头。他们能坐到一起，说明德国国内的怒火已经压不住了。
先把这份动议的名字和内容说清楚。它的正式名称是 "和平谈判而非扩大乌克兰战争"。
决议呼吁德国联邦政府停止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和财政援助，并取消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
需要说明的是，这是州议会通过的决议，不具法律约束力，管不了联邦政府。但它传递的政治信号很清楚。
44 票对 39 票的联手
按常理，德国选择党和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不可能站在一起。
德国选择党是极右翼政党，主打移民管控和民族主义；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是从左翼党分裂出来的左翼民粹力量，主打社会福利和反北约。两边的经济主张、社会议题、对外立场几乎没有重合的地方。
但这次他们在援乌和制裁俄罗斯这两个问题上，立场是一致的。
据德国媒体报道，是选择党议会党团领袖乌尔里希・西格蒙德主动与新成立的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完成程序对接，把这个议题推上了日程。
要知道，萨克森 - 安哈尔特这个州，今年 9 月刚选过。
州议会选举结果，选择党拿到 43.8% 的选票，成为该州第一大党，而默茨所在的基民盟只拿到 17.2%。
也就是说，这个州议会的构成本身，就是德国民意变化的直接产物。
大众要裁掉十万人
那份动议之所以能通过，不是因为议员们突然想通了，是因为选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看汽车行业。9 月 3 日，大众汽车集团监事会通过了 "2030 年未来计划"。
在 3 月已经宣布的德国本土 5 万人裁员基础上，再追加 5 万个岗位，全球累计裁员规模达到 10 万人，约占集团全球员工总数的 15%。
同时计划关停德国本土 4 家工厂，车型也要砍掉一半。
这是全球汽车行业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重组行动。大众给出的说法是要转型，是 "现在不行动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可对德国工人来说，10 万个岗位就是 10 万个家庭的饭碗。
汽车零部件那边更惨。博世的核心汽车业务涉及约 2.2 万个岗位调整，仅 2025 年 9 月宣布的一轮就包括德国约 1.3 万个岗位，相关措施要持续到 2030 年前后。
今年 9 月，博世又宣布纽伦堡工厂到 2029 年削减约 900 个岗位，员工规模砍掉一半。宝马和奔驰也在缩减。
整个德国工业的就业在往下走，不是某一家企业的个别问题。
德国车企面临的几重压力是叠加的：能源成本高企、来自中国的竞争、美国加征的关税。这三样东西一起压，利润薄了，就只能砍成本，砍成本就是砍人。
那默茨在干什么。10 月 4 日，他突访基辅，事先没有公开宣布。
德国联邦政府当天说，他将承诺追加约 10 亿欧元军事援助，新一批军援重点是提升乌克兰防空能力，包括联合生产远程武器和用于防御喷气式无人机的拦截系统。
另外还将在冬季来临前提供约 3.5 亿欧元，用于修复乌克兰的能源设施。
更引人注意的是随行的人。默茨带了一支企业代表团，包括西门子能源、亨索尔特、迪尔防务等军工企业的高管，双方签了 15 项防务合作协议，总额超过 60 亿欧元。
10 月 14 日，乌克兰国防部长费奥多罗夫又公布，德乌达成价值 40 亿欧元的国防合作协议，涉及防空系统、远程武器、无人机，德国将资助乌方采购数百枚爱国者防空导弹，双方还要启动搭载人工智能技术的无人机联合生产项目，第一阶段提供 5000 架无人机。
一边是国内工厂关停、十万人要丢工作，一边是在基辅签下上百亿欧元的防务合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德国人的火气从哪来就不用多说了。
民调已经翻了過來
民意数据比州议会的表决更直接。
今年 9 月，英国舆观调查公司做的民调显示，德国选择党支持率 29%，默茨领导的联盟党跌至 18%。
新华社报道说，这是联盟党在同一项民调中最差的表现。
到 10 月中旬，选择党进一步升到 30% 左右，联盟党只有 18.5%。
更扎眼的是 9 月 12 日《图片报》发布的线上民调。问题是 "默茨是否依然适合担任总理"，78% 的人给出否定答案，只有 14% 说适合。
9 月下旬还有一个结果。梅克伦堡 - 前波美拉尼亚州议会选举，默茨所在的基民盟只拿到 4.9% 的选票，没有跨过 5% 的门槛，意味着基民盟二战后首次无缘进入州一级议会。
德国选择党主席魏德尔当晚就说，基民盟无法再继续由默茨领导。这话说得重，但对照数据，也不算离谱。
在这个背景下看萨克森 - 安哈尔特那份动议，就明白它为什么能过。极右和左翼民粹在援乌问题上的共识，其实是选民给的。默茨在基辅花的每一笔钱，都在东德的工厂和车间里被换算成别的东西。
后记
需要说清楚一点。州议会的决议没有法律约束力，德国联邦政府的援乌政策不会因为这一票就立刻停下。所以这件事的意义不在法律，在政治。
它是一个信号：德国社会对这场战争的支持正在出现裂缝，而且这条裂缝从东德的州议会，一直延伸到了全国的民调里。
德国选择党和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的联手，也不是什么理念上的合流。他们只是在同一个议题上找到了共同的票源。一旦议题过去，两边还会各走各的。
这场争论的真正核心，其实是一个老问题：钱该花在国内，还是花在国外。德国人已经用票给出了他们的答案。
对默茨来说，真正麻烦的不是这 44 票。是大众的 10 万人、博世的 2 万多个岗位，还有那张 78% 的民调。这些数字加在一起，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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