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4岁的朴槿惠又一次出现在韩国公众的视野里。大邱达城郡瑜伽邑双溪里,一栋占地1676平方米的住宅,成了她出狱之后的落脚点。身边最常出现的人,依旧是比她小10岁的律师柳荣夏。
乍看之下,这像是一个前总统出狱后住进大宅、安度晚年的故事。但2026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表明,这栋大宅本身,以及围绕它形成的债务与人事网络,恰恰是理解朴槿惠当下处境最直接的入口。
这处住宅的土地面积为1676平方米,建筑总面积712平方米,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带电梯和三栋附属建筑,2022年成交价约为25亿韩元。
从十平方米左右的囚室到上千平方米的住宅,视觉反差确实足够强烈。但房子的价值并不等于居住者手中可以自由支配的现金。
2026年年初,首尔中央地方法院民事庭批准了一项针对这处住宅的临时扣押申请。申请方是韩国 YouTube 频道“横竖研究所”及其运营者金世义。
公开的债权登记显示,这处住宅上登记了总计10亿韩元的债权,其中金世义方面9亿韩元,横竖研究所1亿韩元。
事情的起因要回到2022年购房时:柳荣夏以朴槿惠名义办理购入手续,购房资金中有一部分来自外部借款,总额25亿韩元,此后通过朴槿惠的出版收入等渠道偿还了约15亿韩元,剩余10亿韩元在近四年时间里未能结清,债权人因此向法院申请了临时扣押。
需要区分的是,临时扣押是一种保全措施,作用是防止债务人在诉讼结果出来之前处分或抵押该房产,并不等于法院已经最终认定全部债权主张成立,也不意味着房子会立即被拍卖。
朴槿惠方面对剩余债务的规模存在异议,理由是出版收益的分配方式需要重新核算。
换句话说,这笔账的最终数字尚未走完司法程序,但一个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住着25亿韩元的房子,和手头有25亿韩元的现金,完全是两回事。离开总统府之后,朴槿惠失去的不只是职位。
总统任内衣食住行由行政系统保障,而弹劾、判刑、服刑、特赦这一整套流程走完之后,购房、还债、出版、法律事务乃至日常对外联络,都必须重新依靠私人关系和个人资源来处理。
这栋1676平方米的住宅,恰恰把这种“私人化”的处境摆在了外面。
在这套私人化的运转体系里,柳荣夏是贯穿始终的那条线。柳荣夏出生于1962年,比朴槿惠小10岁,早年当过检察官,后来转做律师,长期参与保守派政治活动。
2016年“亲信干政”事件爆发后,他担任朴槿惠的私人律师;2017年朴槿惠被羁押之后,他持续参与相关法律事务。这段关系在朴槿惠出狱后并没有结束,而是延伸到了更实际的层面。
大邱这处住宅,是柳荣夏方面替朴槿惠寻找、办理购入手续,并登记在朴槿惠名下的;购房资金出现缺口时,也是他出面协调借款。
2022年外界追问25亿韩元购房款的来源,同样是柳荣夏公开解释,承认引入了外部资金,强调属于借款,并提出以出版收入逐步偿还。
从法律辩护到住房安排,从债务解释到对外联络,他所承担的角色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意义上的“打一场官司”。
更值得注意的是,柳荣夏本人也完成了身份转换。2024年,他在第22届国会议员选举中代表国民力量党在大邱达西区甲选区当选,正式进入国会。
一个曾经围绕朴槿惠提供法律和事务服务的私人律师,如今拥有了制度性的政治身份。
对朴槿惠而言,这意味着她虽然不再拥有任何公职,也不再掌控一个政党,但她过去积累的地方基础、人际网络和政治符号,仍然通过柳荣夏这样的人物在现实政治中保持着某种连续性。
把柳荣夏简单理解成“照顾生活的律师”,会漏掉这层现实意义。
他连接着朴槿惠最困难的服刑岁月和出狱后的日常生活,同时也已经站到了韩国保守派政治的前台。朴槿惠退到了大邱的住宅里,但围绕她形成的小型网络并没有彻底停转。
如果故事只停留在房子和债务上,那朴槿惠的晚年图景基本可以用“退场”来概括。但2026年5月,她出现在了大邱七星市场。
5月23日,距离6月3日地方选举还有十来天,朴槿惠来到大邱七星市场,为国民力量党大邱市长候选人秋庆镐站台助选。这是她2017年遭弹劾下台之后,首次公开参与竞选宣传活动。
随后她的行程并没有停在大邱:5月25日前往忠清北道沃川郡,在已故母亲陆英修的故里呼吁支持国民力量党候选人;接下来还计划前往江原道原州,以及釜山、蔚山、庆尚南道等地。
从大邱出发,向忠清圈和岭南圈延伸,这条路线本身就在传递一个信号:她愿意重新走到选举现场,而保守阵营中也仍然有人需要她站到那里。
这种露面的性质需要放在恰当的位置上看。朴槿惠已经74岁,没有公职,没有政党机器,政治环境也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样子。她不可能重新竞选总统,也不可能回到保守派最高领导人的位置。
但在大邱、庆尚北道等传统保守地区,她仍然保有一批相对稳定的支持者。
对竞选中的候选人来说,一位经历弹劾、判刑、服刑又获得特赦的前总统出现在市场里握手、寒暄,其直接拉票效果未必能用数字衡量,却有助于唤醒一部分传统支持者的记忆和投票意愿。
她的角色已经从“决定谁进入权力中心”,变成了“被需要时站出来露个面”。2026年8月初,这种角色又得到了一次确认。朴槿惠在蔚山与国民力量党岭南圈议员以及部分在地方选举中落选的前市长共进晚餐,柳荣夏也在场。
据与会者转述,这次聚会的由头之一,是向朴槿惠在地方选举期间参与助选表达感谢。
十几名现任和前任政治人物围坐一桌,听一位没有任何正式职权的前总统讲话,这个场景比市场助选更能说明她当下影响力的性质:不是行政权,不是党权,而是一种带有历史记忆的象征性号召力。
当然,这种影响力有明确的边界。她可以帮人站台,可以聚集部分议员,却无法再像总统任内那样调动国家机器,也无法单方面设定保守派的议程。权力已经褪去,留下的是关系、记忆和地方基础。
从青瓦台到拘留所,从三星首尔医院到在大邱住进一栋带着债务纠纷的1676平方米住宅,朴槿惠的人生轨迹完成了一次幅度极大的收缩。
房子很大,账还没有算完;生活已经自由,却远谈不上全无负担;她不再掌权,但身边仍然有人围绕,也仍然有人需要她的名字出现在选举现场。
柳荣夏从律师变成国会议员,恰好把这条从过去延伸到现在的线摆在了明处。
对一位前总统来说,这或许不是“安享晚年”四个字能够概括的状态,但它至少说明,正式权力被拿走之后,一个政治人物留在地方社会和人脉网络中的痕迹,并不会随着判决书和特赦令一起消失。
只要保守阵营中还有人愿意借重她的象征意义,朴槿惠就很难完全从韩国政治的画面里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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