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最让人心里发沉的，往往不是血迹，是那些听起来特别日常的往来。蔡天凤案审到第17天，谭方骏连续第三天出庭，讲他和蔡天凤怎么认识，讲他和邝家怎么走动，讲到后来在法庭上落了泪。
我看这些证词的时候有个很强烈的感觉，这案子走到法庭上，拼出来的不是一桩突然发生的暴力，而是一张早就缠得很紧的关系网。
谭方骏和邝港智是同学，一起读书，关系一直很好。
2013年邝港智约他见面，他在聚会上认识了当时还是邝港智妻子的蔡天凤。
2015年邝港智突然失联，谭方骏问过蔡天凤，知道人安全，就没再追问。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和蔡天凤经常见面，一起照顾孩子，慢慢有了感情。
2015年12月8日两人正式成了情侣，一个多月后同居，蔡天凤搬进谭方骏和父母同住的单位，不久怀孕。两人一直没领证，因为蔡天凤和邝港智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
这些时间点摆在一起，我能理解，为什么法庭上那些问题会绕到“你和邝港智到底是什么关系”上。代表邝港智的律师直接问谭方骏，两人是不是曾经发展成恋人，还发生过性关系。谭方骏当场回答绝对不同意。
他说读书时就是朋友，自从邝港智失联、自己和蔡天凤在一起之后，两人就生疏了。但他也承认，一直到2023年2月24日，两人还算是好朋友。这个“好朋友”的边界，放到普通人生活里其实很难拿捏。
前夫、现任、共同的孩子、共同的饭局，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日子久了，很多账就说不清了。
旧手机卡那件事就是个例子。
邝港智案发时用的手机号，曾经是谭方骏的旧号。谭方骏确认了这件事，但否认是他亲手把卡给邝港智的。
他说当时因为风水的事要换号，把旧卡放在冰箱顶上，后来是蔡天凤拿了这张卡给邝港智用。一张电话卡从冰箱顶转到前夫手里，中间经了谁的手，法庭上要一问一答抠清楚。
可放在生活里，这可能就是一句“你拿去用吧”的事。关系太近，近到东西可以随手转，账却没人记。
钱的事更明显。谭方骏说大约2016年、2017年才第一次见到邝港杰，2020年以后三个人关系很近，经常一起吃饭，近七成饭局都是他和蔡天凤请客。三人一起去过澳门赌博，他和蔡天凤当时借了500万元。
2022年初有人到蔡天凤家门外追债，谭方骏承认有这回事。
他解释说2021年太阳城赌场倒闭，后来有人自称代表太阳城来收账，他觉得赌场都倒了，不太想还这笔钱。但他父亲收到催款消息后急着把事了结，最后还是父亲出钱还清了。谭方骏说这笔钱他和蔡天凤都没出，事后也没把钱还给父亲。
我听到这段的时候就在想，500万的债最后由老人掏钱平掉，小两口没还，这个家里的经济边界已经模糊到什么程度了。
还有一件事让谭方骏在庭上情绪失控。
2022年夏天，蔡天凤的二女儿发烧病倒，当时蔡天凤、邝港智和邝母李瑞香都在房间里。
李瑞香提醒邝港智别靠太近，免得被传染。蔡天凤听了很生气，说李瑞香重男轻女，你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女儿就不是女儿吗，孩子生病了父母本来就该去照顾。谭方骏说他在客厅听到里面越吵越厉害，就和邝球、邝港杰一起进了房间。
邝球进门就骂，还冲着蔡天凤喊，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生孩子的机器。蔡天凤也回骂了。邝球两次想冲上去打蔡天凤，第一次蔡天凤躲开了，上身还是被碰到。第二次谭方骏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邝港杰上去把邝球拉住了。谭方骏说，他能理解蔡天凤当时为什么生气。
这段证词让我觉得，蔡天凤在那个家里承受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
谭方骏还提到，蔡天凤一直跟谭家说邝家也挣得到钱，日子过得不错。
他觉得蔡天凤是担心孩子们相处会被比下去，才故意在谭家面前给邝家撑面子，想让四个孩子能平等地相处。一个妈妈为了让几个孩子不分成三六九等，要在现任婆家面前替前夫家撑面子，这里头的委屈和算计，外人很难完全体会。
失踪那天的细节也让人心里发紧。
2023年2月21日谭方骏上午离家上班，出门时蔡天凤还躺在床上。下午两点多两人最后一次用手机联系，之后他发消息就没再回复。那天下午他发现消息一直是单剔，没送达对方手机，到了下午四点才变成双剔，说明对方手机重新开机了。他用手机定位软件一查，发现蔡天凤的手机最后出现在大埔，当天下午4点13分关机。
他一直打电话没人接，也给邝港杰打过，邝港杰说蔡天凤在大埔中心附近下了车。谭方骏觉得邝家对蔡天凤失踪这件事表现得很平淡，一点不像担心的样子。
2月23日他跟着警方和邝港杰一起去大埔，路上突然接到警方电话，女警说警方高度怀疑邝家一家人，问他有没有办法把邝港杰支开。
他这才意识到坐在自己旁边的邝港杰可能涉案。他照着警方指示骗邝港杰说警察要叫他回现场，到了沙田邝港杰坐车回大埔，谭方骏开车去接孩子。
说到这一段他在庭上说，接完那通电话危机感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回想邝港杰之前说的话，原来对方一直在引他去别的地方，骗他、瞒他。讲到这里他情绪压不住，在法庭上落了泪。
我看这滴眼泪的时候想，他哭的不只是失去妻子，可能还有回头看清自己一直被绕在局里的那种懊悔。
这起案件审理到第17天，法庭上一点点抠出来的东西，是关系边界长期不清、经济往来长期不记账、面子长期硬撑之后，风险一点点被养大的过程。
普通人看这种案子，最容易记住的是惨烈，但更该记住的是那些日常里的小口子。电话卡随手给，饭局七成自己请，赌债老人还，前夫家面子帮着撑，每一件单看都不算大事，叠在一起就成了说不清的网。
等想抽身的时候，脚已经被缠住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