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法典第二十八条写得很清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配偶是第一顺序的监护人。
这条法律平时没人注意,但放在一个高位截瘫者和一个健康人结婚的场景里,它比任何誓言都先一步落地。
多年胸部以下没有知觉,大小便失禁,日常需要人协助排尿、翻身、预防压疮。这些事在父母还能动的时候由父母扛,父母扛不动了,法律默认的承接人就是配偶。
丫丫走进这段婚姻,接过的不只是一段感情,还有一套每天都不能断的照护流程,以及一份写在法条里的监护义务。
中国肢残人协会的数据把这个场景的普遍性摊开了。
全国脊髓损伤者超过374万,家庭年收入低于5万元的比例高达86.55%,年收入不足1万元的占38.43%。
自报告年平均医疗费用7.5万元,一半的伤者处于失业状态。只有6.46%的人能获得导尿管等必需耗材的报销,剩下的人在自己扛。一个脊髓损伤者一生的平均花费在200万到400万元之间。
多年能办一场全程直播的婚礼,能拿出近两百万的彩礼和首饰,能让父母放下工作全职协助运营账号,靠的是直播带货撑起来的收入。
这在伤友群体里是极小的比例。大多数高位截瘫者面对的不是选不选爱情的问题,而是下个月的护理垫和导尿管钱从哪里来的问题。
照护这件事,在绝大多数伤友家庭里,是靠透支父母的身体和积蓄在维持,维持到撑不住为止。
多年在视频里呈现出的干净、体面、情绪稳定,背后是一套持续运转的照护系统。
他婚前承诺生完孩子如果离婚全部财产归女方,这句话放在这个背景下看,不是一个浪漫的姿态,是一个高位截瘫者对自身照护延续性的焦虑性安排。他比谁都清楚,愿意并且能够长期承接这套照护系统的人,稀缺到了什么程度。
而这份稀缺,恰恰是这段婚姻最脆弱的地方。
多年目前的支付能力,高度绑定于短视频平台的流量分配和直播带货的景气程度。
一旦流量退潮、账号降温,或者父母的身体撑不住了,这个家庭用来购买制度外照护的经济基础就会松动。全国374万伤友里,绝大多数人没有等到这个经济基础建立起来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医疗支出和失业拖进了另一种生活。
所以这场婚礼真正值得读出来的,不是有钱真好或者真爱无敌。它是一个极少数样本,恰好照出了绝大多数样本被挡在门外的那道门槛。
在一个照护成本需要家庭自己扛、法定监护顺位把配偶推上前线的体系里,爱情可以发生,但爱情的存续,最终需要一张足够厚的经济底牌来兜住。这张底牌,374万人里,没有几个人摸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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