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俄罗斯赛场的一次意外,让 25 岁的中国男排主力汤淼颈椎粉碎性骨折,落下终身高位截瘫的后遗症,奥运梦彻底破碎。
十九年过去,扛不住照护重压的母亲选择改嫁,曾约定相守的前妻周苏红也重组家庭,只剩年过七旬的父亲汤和平守在儿子身边。
如今女儿臻臻已经 8 岁,填满了沉寂多年的家,郎平十九年里年年登门探望的身影,也成了这个家庭最绵长的温暖。
汤淼早前的排球发展路径原本走得十分顺遂。
1982 年出生的他身高 2 米 04,司职接应二传,身体素质出众,球风灵动犀利,2001 年就入选国家队,和沈琼并称上海男排 “双子星”,是国内排坛最被看好的年轻接应。
他随队打过亚锦赛、亚运会,2003 年出征雅典奥运会外围赛,差一步就站上奥运赛场。
2007年正处在他的职业上升阶段,他全力投入北京奥运会备战,所有人都认定他稳拿奥运参赛资格,职业生涯眼看就要攀上顶峰。
他与女排国家队选手周苏红的感情故事,在整个排球界都是广受称赞的美谈。
二人都在国家队出任主力接应,都身披7号队服,分属男排和女排队伍,赛场内外都格外合拍,被称作排坛的金童玉女。
2007年1月,二人在上海悄悄办理了结婚登记,商量好等北京奥运会正式落幕后,再补上一场热闹的婚礼。
彼时的他们在事业与感情上都收获颇丰,眼中满是对往后生活的憧憬,谁都没料到灾祸正悄然在前方等候。
2007年6月13日,汤淼跟随上海男排动身前往俄罗斯圣彼得堡,参与当地举办的友谊赛事。
赛前热身做背人放松训练的过程中,他不慎意外失衡,头部狠狠磕到地面,当下就失去了意识。
送医救治后确诊为第六颈椎爆裂性骨折伴完全性脊髓损伤,历经8小时手术才保住性命,却落下终身高位截瘫的后遗症,胸部以下失去感知,再也无法站立。
那一年他才 25 岁,距离北京奥运会只剩一年,近在咫尺的奥运梦,碎在了异国他乡的医院里。
该消息传回国内之后,整个排球界都为之震动。
当时周苏红正在国家队参加集训,当天就请假动身前往俄罗斯,守在病床边半步都不曾离开。
自那日起,两个人后续的人生路径,就彻底转向了全然不同的走向。
为爱放手,至亲先后转身离场出现受伤情况后的最初五年,是这个家庭最为煎熬的一段时光。
周苏红把所有训练和赛事安排都搁置下来,径直前往医院照料汤淼。
她翻遍了境外的康复相关资料,托人帮忙寻觅进口药物,把自己全部比赛奖金都投入治疗,每天帮他擦身、翻身、按摩肌肉,夜里就伏在病床边将就着睡。
汤淼从昏迷状态苏醒过来,瞧见身形消瘦不少的妻子,胸口满是酸楚和心疼。
他清楚自己的伤势几乎不可能彻底痊愈,不愿耽误正处在职业生涯黄金阶段的周苏红,苏醒后没多久就主动提出了离婚。
周苏红没有应允,红着眼睛和他定下“五年之约”:等五年之后你仍旧没法站起来,再商讨这件事。
这五年里,她一边跟着国家队训练比赛,完成两个人共同的奥运梦想,一边一有空就往医院跑,两头奔波从来没喊过累。
汤家父母也辞去了工作,整日守在医院里,全家人一同扛下这场骤然降临的变故。
可五年时间一晃而过,汤淼依旧只能坐在轮椅上,站起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汤家父母率先松了态度,他们心疼周苏红,说这姑娘才三十出头,总不能跟着耗上一辈子。
汤淼打定主意一定要离婚,就算周苏红不肯答应,他也始终神色冷淡少言寡语,迫使对方同意分开。
2011年11月,二人正式办完离婚手续,汤淼把杭州的那套新房留给周苏红,笑着对她说往后你就当我亲姐姐。
妻子的身影慢慢淡出了这个家,没过多久,汤淼的母亲也选择了离开。
常年日夜照护的精神重压,加上经济上的持续消耗,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经过身边亲友多次劝导,她决定改嫁组建新的家庭,渐渐脱离了这场看不到头的漫长煎熬。
从前满是欢声笑语的家,到最后就剩已过花甲之年的父亲汤和平,守着瘫痪的儿子,陪着空落落的屋子。
自打儿子受伤的那天开始,汤和平就放下其他琐事,专职当起了儿子的专属护工。
擦身、喂饭、翻身、推轮椅做康复,事事亲力亲为,十九年风雨无阻。
每天清晨五点多就起身准备早饭,白天全程陪着儿子做康复练习,夜里还要起身两三回帮儿子翻动身体。
满头华发的老人家,靠着自己的后背,为儿子撑出了一方安稳的天地。
女儿降生,灰暗岁月里的一束光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家会一直这样沉寂下去的时候,一个小生命的到来,给汤淼的人生照进了一束光。
2017年,汤淼借助试管婴儿的方式,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女儿。
他为孩子起名叫汤臻臻,“臻”字是抵达美好的意思,藏着他对女儿所有的期盼。
孩子出生那天,汤淼坐在轮椅上守在产房外,听到第一声啼哭的时候,这个瘫痪十年、再难再痛都没掉过泪的男人,当场红了眼眶。
那天他只觉得周遭一切都亮了起来,之后他把这份感受讲给了自己的朋友听。
到现在臻臻已经年满八岁,长成了性格活泼、十分懂事的小姑娘。
自小在坐轮椅的爸爸身旁长大的她,早就习惯了父亲的身体状态,从来不会缠着闹着要爸爸抱。
刚放学回到家,她最先凑到汤淼身旁,絮絮叨叨说着校园里的各类趣事,说起老师对自己的表扬,还有和同学一起玩过的游戏。
她会踮起脚尖给爸爸递去水杯,把自己的绘本摆在爸爸腿上一同翻看,安安稳稳坐上整整一个下午也不会吵闹。
汤淼没法站起身拥抱女儿,就用尚且能够活动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听着小丫头的说话声,就是整日里最安稳舒心的时刻。
周苏红作为前妻早已认下臻臻做干女儿,时常备好礼物前来看望孩子,偶尔也会带上自己的女儿,两个小姑娘牵着手玩得十分尽兴。
两家人从未因为离婚生出隔阂,逢年过节仍然会相聚用餐,平日里走动得就像关系亲近的亲戚。
周苏红的现任丈夫从来不会对此多加阻拦,反倒会陪同她一起看望汤家老人,这份得体通透的情谊,在圈内被传为佳话。
自打有了孩子,汤淼的精神状态相比从前好了不少。
以前他常常坐着发呆,看着窗外的树一动不动,现在眼里多了很多笑意。
他会陪女儿上线上课程,给她讲自己早年打排球的过往,叮嘱她好好吃饭、健康长大。
孩子的欢声笑语,给这个沉寂了十几年的家,重新添上了烟火气,也成了汤淼撑下去的最大念想。
年年探望,郎平的十九年牵挂整个排球圈,从来没有忘记过汤淼。
其中最让人动容的,是郎平十九年如一日的牵挂。
汤淼遭遇伤病的时期,周苏红正作为核心队员在郎平麾下效力。
郎平看着这对年轻人一路走来,心疼又惋惜。
从那天起,她就一直把汤淼的事放在心上。
当年恒大女排征战联赛期间,她特意将周苏红招入队中,方便周苏红同时兼顾训练和照料汤淼;
得知汤家经济压力大,她发动圈内募捐,对接康复机构,所有能帮忙的事都做了。
后来郎平重回国家队执教,带队忙得连轴转,一年到头国内外飞,可只要到上海,她一定会抽时间登门探望汤淼。
她绝非走流程的客套拜访,每次到访都会仔细询问康复相关情况,查看他手臂的活动幅度,为他每一点微小的进步由衷感到开心。
她会跟汤淼聊排球,聊国家队的近况,聊年轻队员的表现,帮他解闷,也让他不至于和热爱的项目脱节。
她也格外疼臻臻,每次去都给孩子带礼物,陪着小姑娘玩,鼓励她好好读书、多运动。
郎平时常对汤和平说,要是有任何需求都尽管提,完全不用见外。
康复器材、孩子的学习用品、签名排球帮医护人员圆梦,能搭把手的地方她从不推辞。
这份跨越了赛场的情谊,早就超出了普通的师徒、同行情分,成了汤淼一家人心里沉甸甸的支撑。
十九年时间,足够把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运动员,磨成坐在轮椅上的温和中年人;
也足够让曾经支离破碎的生活,慢慢拼凑出新的模样。
汤淼是不幸的。
25 岁的人生突然刹车,奥运梦碎,身体瘫痪,母亲和妻子先后转身离场,尝尽了人生的无常与落差。
可他又是幸运的,有父亲十九年如一日的守护,有女儿带来的欢声笑语,有前妻离婚不离情的牵挂,有郎平年年不变的探望。让人无奈的是命运的波折,值得庆幸的是人心的温度。
人生本就不存在统一的标准答案,绝非只有站上领奖台才算得上是成功。
身处轮椅之上,目送女儿一步步成长,伴随父亲渐渐老去,有老友时常惦念,有亲情环绕周身,本身就是一份踏实的小幸福。
所有没能将你击垮的境遇,到最后都会让你待人更温和,也让自身的意志更坚毅。
一晃十九年时间流逝,这片排球场上的人员,已经更替了一批又一批。
可汤淼的故事还在继续,带着父亲的守护、女儿的依赖、老友的牵挂,慢慢往前走,慢慢抵达属于自己的那份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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