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的卤蛋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王平河,办下的几件事,在当地威名远扬。在三十至三十五岁年龄段里,卤蛋在当地是排得上号的,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卤蛋和王平河不一样。王平河在长沙不爱外出应酬。卤蛋恰恰相反,天天在外走动,酒局不断,有时候一天不止一场,三四场都是常事。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人品好坏,他都愿意结交。这天,卤蛋约好了下午三点赴一场饭局。上午十点多,他刚起床。他媳妇为人贤惠,对卤蛋始终如一。当初日子窘迫的时候,她跟着卤蛋好好过日子,没有半句怨言;如今卤蛋在当地有了名号,收入也多了,她依旧没变,守着卤蛋给她开的小吃部,日子过得知足。算得上是难得的贤妻良母。他家离小吃部不远,下楼就能到。在外应酬、维系人脉,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衣着邋遢,不得体。平日里出门,他常穿夹克或者西服。卤蛋走进小吃部:“媳妇,快点弄一盘土豆片,盛一碗大米水饭,我简单吃一口垫垫肚子,下午还有个饭局。”“一天少喝点,昨天晚上你吐到半夜。”“在外面走动,哪有不喝酒的?我跟你说,在社会上混,要是连着两天没人约吃饭,那就是边缘人了。”“我不懂你这些,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炒菜。”小吃部的菜基本都是他媳妇亲手炒,十分能干。很快,菜端上桌,盛在一只大黑粗碗里,分量很足,他吃饭向来胃口大,这也是他身形偏胖的缘故。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卤蛋看了一眼号码,摁下接听键:“义哥!”“哎,是我。”“义哥,最近挺好的吧?这两天一直忙,也没抽空过去看你,你和嫂子都还好吗?”“挺好的。你最近忙什么?”“就是瞎忙,混日子。”“有人跟我说,你现在在长沙发展得不错,在当地社会上,一提你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能混到有一号的,不多。”“不敢当。不过在圈子里,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的,兄弟多少还算有几分薄面。”“兄弟,有些话我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你要是有空,能不能过来我这边一趟?”“义哥,怎么这么说?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吗?”“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要是方便,还念着哥往日的情分,就过来一趟。”卤蛋听完,手里的筷子“啪”地扔在地上。他媳妇被吓了一跳。“我这就过去,哥,你等着我,我马上动身。”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媳妇开口:“你这是干什么?”“你还记得我义哥吗?”“你天天一口一个哥,我哪里记得住。”“别胡说。”“六七年前,你记不记得,从常德过来的那个大哥义哥?当初他在这边开了两年沙场,我去他那里应聘,给他开了一年多的车,他一直很照顾我。你还记得吗?我的第一件棉袄就是他买的,那时候咱俩刚处对象,他还给你买了一条棉裤。”“哪条棉裤?”“就是你那条红色带蝴蝶花纹的,当时花了三十五块钱,里面填的都是上好的棉花。”“这些事你记得这么清楚?”“人家对咱们的好,咱们就得记在心里。我跟你说,要是把别人的好意都忘了,那连畜生都不如。别的不和你多说,说了你也不懂,我出门一趟,今晚说不定不回来了。小吃部这边,你收拾完自己回家。我去找义哥。”“路上慢点开。”卤蛋出门上了4500。这辆车是他当初想办法凑钱买下的。手续不算齐全,但在那个年代,不少混社会的男人都开这种车。在圈子里,车就是男人的脸面,车子拿不出手,镇不住场面。他从长沙出发,直奔常德,路程不远不近。中午动身,下午抵达。卤蛋拨通义哥电话:“义哥,我到了,去哪找你?”“你直接来饭店,我在二楼包厢等你,我请你吃饭。”“别,哥,该我请你。我先过去,见面再聊。”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卤蛋把车停在饭店门口。义哥快五十岁,卤蛋三十多岁。义哥浓眉大眼,嘴巴不大,身形结实,看着一身硬肉。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看见卤蛋,抬手招呼。卤蛋推开车门下车。两人上前握手拥抱,十分热络,相互陪着上楼走进包厢。包厢里只有义哥一个人。“先吃饭,哥一直等你,还没动筷子。”“我不饿,哥。”“先吃饭,咱俩喝点。哥现在条件不如从前,只有散装白酒,你别嫌弃。”“哥,跟你在一起,喝什么都行,哪会挑酒。”“我知道你重情义。来,先吃饭,哥,敬你一杯,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哥,你别吊着我,有话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先喝酒。”第一杯酒下肚,义哥依旧不提正事,不停劝酒。一来二去,两人各自喝下去一斤白酒。卤蛋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愿意还十分。“哥,你别让我着急。我大老远赶来,不是为了这顿酒。咱俩就算坐在马路边,就着火腿肠也能喝酒,没必要这样。你直接说事,我猜你是遇上难处了。”“兄弟,有时候我自己回想,早些年,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哥,你哪有亏欠我的?我的第一件棉袄是你买的,刚才我还和我媳妇说起,你还给她买过棉裤。这点事不算什么。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一百八十块,如果不是哥按时给我发钱,当年我姥姥生病住院,我连尽孝的钱都拿不出来。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兄弟,你能说出这话,说明我当初没有看错人。哥也不跟你绕弯子,实话跟你说。”“哥,你还在做老本行,经营沙场,顺带做点矿粉生意对吧?最近怎么样?我也好久没过来了。”“我被人欺负了。对方势力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是谁?”“老板不是本地人,矿场开在我们这边,是长沙过来的,叫凯哥,你听过吗?”

长沙的卤蛋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王平河,办下的几件事,在当地威名远扬。在三十至三十五岁年龄段里,卤蛋在当地是排得上号的,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卤蛋和王平河不一样。王平河在长沙不爱外出应酬。卤蛋恰恰相反,天天在外走动,酒局不断,有时候一天不止一场,三四场都是常事。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人品好坏,他都愿意结交。

这天,卤蛋约好了下午三点赴一场饭局。上午十点多,他刚起床。他媳妇为人贤惠,对卤蛋始终如一。当初日子窘迫的时候,她跟着卤蛋好好过日子,没有半句怨言;如今卤蛋在当地有了名号,收入也多了,她依旧没变,守着卤蛋给她开的小吃部,日子过得知足。算得上是难得的贤妻良母。

他家离小吃部不远,下楼就能到。在外应酬、维系人脉,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衣着邋遢,不得体。平日里出门,他常穿夹克或者西服。

卤蛋走进小吃部:“媳妇,快点弄一盘土豆片,盛一碗大米水饭,我简单吃一口垫垫肚子,下午还有个饭局。”

“一天少喝点,昨天晚上你吐到半夜。”

“在外面走动,哪有不喝酒的?我跟你说,在社会上混,要是连着两天没人约吃饭,那就是边缘人了。”

“我不懂你这些,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炒菜。”

小吃部的菜基本都是他媳妇亲手炒,十分能干。很快,菜端上桌,盛在一只大黑粗碗里,分量很足,他吃饭向来胃口大,这也是他身形偏胖的缘故。

饭吃到一半,电话响了。卤蛋看了一眼号码,摁下接听键:“义哥!”

“哎,是我。”

“义哥,最近挺好的吧?这两天一直忙,也没抽空过去看你,你和嫂子都还好吗?”

“挺好的。你最近忙什么?”

“就是瞎忙,混日子。”

“有人跟我说,你现在在长沙发展得不错,在当地社会上,一提你的名字,很多人都知道。能混到有一号的,不多。”

“不敢当。不过在圈子里,不管是老一辈还是年轻的,兄弟多少还算有几分薄面。”

“兄弟,有些话我在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你要是有空,能不能过来我这边一趟?”

“义哥,怎么这么说?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吗?”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要是方便,还念着哥往日的情分,就过来一趟。”

卤蛋听完,手里的筷子“啪”地扔在地上。他媳妇被吓了一跳。

“我这就过去,哥,你等着我,我马上动身。”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媳妇开口:“你这是干什么?”

“你还记得我义哥吗?”

“你天天一口一个哥,我哪里记得住。”

“别胡说。”

“六七年前,你记不记得,从常德过来的那个大哥义哥?当初他在这边开了两年沙场,我去他那里应聘,给他开了一年多的车,他一直很照顾我。你还记得吗?我的第一件棉袄就是他买的,那时候咱俩刚处对象,他还给你买了一条棉裤。”

“哪条棉裤?”

“就是你那条红色带蝴蝶花纹的,当时花了三十五块钱,里面填的都是上好的棉花。”

“这些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人家对咱们的好,咱们就得记在心里。我跟你说,要是把别人的好意都忘了,那连畜生都不如。别的不和你多说,说了你也不懂,我出门一趟,今晚说不定不回来了。小吃部这边,你收拾完自己回家。我去找义哥。”

“路上慢点开。”

卤蛋出门上了4500。这辆车是他当初想办法凑钱买下的。手续不算齐全,但在那个年代,不少混社会的男人都开这种车。在圈子里,车就是男人的脸面,车子拿不出手,镇不住场面。

他从长沙出发,直奔常德,路程不远不近。中午动身,下午抵达。

卤蛋拨通义哥电话:“义哥,我到了,去哪找你?”

“你直接来饭店,我在二楼包厢等你,我请你吃饭。”

“别,哥,该我请你。我先过去,见面再聊。”

挂断电话,二十分钟后,卤蛋把车停在饭店门口。义哥快五十岁,卤蛋三十多岁。义哥浓眉大眼,嘴巴不大,身形结实,看着一身硬肉。他穿着一件黑色夹克,看见卤蛋,抬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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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蛋推开车门下车。两人上前握手拥抱,十分热络,相互陪着上楼走进包厢。包厢里只有义哥一个人。

“先吃饭,哥一直等你,还没动筷子。”

“我不饿,哥。”

“先吃饭,咱俩喝点。哥现在条件不如从前,只有散装白酒,你别嫌弃。”

“哥,跟你在一起,喝什么都行,哪会挑酒。”

“我知道你重情义。来,先吃饭,哥,敬你一杯,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

“哥,你别吊着我,有话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先喝酒。”

第一杯酒下肚,义哥依旧不提正事,不停劝酒。一来二去,两人各自喝下去一斤白酒。

卤蛋是这样的性子: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愿意还十分。

“哥,你别让我着急。我大老远赶来,不是为了这顿酒。咱俩就算坐在马路边,就着火腿肠也能喝酒,没必要这样。你直接说事,我猜你是遇上难处了。”

“兄弟,有时候我自己回想,早些年,我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你。”

“哥,你哪有亏欠我的?我的第一件棉袄是你买的,刚才我还和我媳妇说起,你还给她买过棉裤。这点事不算什么。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一百八十块,如果不是哥按时给我发钱,当年我姥姥生病住院,我连尽孝的钱都拿不出来。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兄弟,你能说出这话,说明我当初没有看错人。哥也不跟你绕弯子,实话跟你说。”

“哥,你还在做老本行,经营沙场,顺带做点矿粉生意对吧?最近怎么样?我也好久没过来了。”

“我被人欺负了。对方势力大,压得我喘不过气。”

“是谁?”

“老板不是本地人,矿场开在我们这边,是长沙过来的,叫凯哥,你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