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40天大姑子没露面,除夕却拖着行李来我家住,我没吵没闹,直接收拾全部行李回了娘家,让他们一家面对空房过年

腊月二十九下午四点多,我正蹲在厨房地上刮鱼鳞,听见楼道里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响。

那声音停在我家门口,没再往上去。

我手上还沾着鱼腥,开门一看,大姑子站在门外,脚边一个二十八寸的红箱子,脖子上围着条起球的灰围巾,冲我笑了一下,说弟妹过年好啊,我回来住几天。

她身后是我婆婆,手里拎着两袋子冻梨,脸上的笑堆得比我灶上那锅鱼汤还热。

我往楼道里看了一眼,没看见我男人的影子。

这事得从四十天前说起。

我叫周敏,今年五十三,在一家超市做理货员,一个月两千八,扣完五险到手两千四百三。我男人姓赵,跑长途货运,一趟出去十来天不着家。我闺女去年秋天嫁到了隔壁市,家里就剩我跟婆婆,还有一条十四岁的老狗。

我坐月子是三十二年前的事。那年我二十一,在镇上的卫生院生的闺女,腊月十二生的,天冷得不行,产房的暖气片只有靠墙那一溜是热的。

出院第四天我婆婆来了一趟,提了二十个鸡蛋,坐了不到半个钟头,说她腰不好,抱不了孩子。

我男人那时候跟人合伙买了辆二手货车,月月还贷,拿不出钱请人。月子里我自己烧水洗尿布,灶上煮一锅小米粥,一天吃两顿,第三顿就省了,粥熬稠点,兑点开水再煮开,当一顿。

我大姑子那时候嫁在县城,离我们镇四十公里出头。她没来。

四十天里,她一个电话都没有。

这话我从来没跟人提过。婆婆在跟前,提了就是翻旧账。我男人跑车回来累得倒头就睡,我也不想说。坐月子这种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我娘那辈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腊月二十九这天,她拖着箱子来了。

我婆婆一边给她倒热水一边说,你姐今年那边冷,家里又没啥人,回来热闹热闹。

我把鱼刮完,洗了手,问了一句,住几天。

大姑子说,过了初五再走呗,反正也不是外人。

我男人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进门看见他姐的箱子搁在客厅,愣了一下。我婆婆赶紧接话,说你姐回来了,今年咱家热闹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把鱼端上桌,添了副碗筷。

吃饭的时候大姑子说起她闺女,说今年研究生毕业,在省城找了工作,头一年上班不回来过年。又说起她男人,说她男人今年跑南方工地,也不在家。我婆婆心疼得直咂嘴,说我闺女命苦,过年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坐月子那年腊月,谁问过我一句热乎饭。

这话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我咽下去了。

腊月三十早上,我照常五点半起,煮了一锅小米粥,又蒸了六个馒头。婆婆和大姑子睡到八点多才起。

大姑子进厨房转了一圈,说弟妹你这粥熬得有点稀了,我妈牙口不好,吃不得太稀的。

我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

她站在那儿,穿着我闺女去年给我买的那件珊瑚绒睡衣,袖口上有一小块油点子,是昨晚嗑瓜子蹭的。她拿手抹了一下,说这料子挺舒服,在哪儿买的。

我说闺女买的。

她说你闺女懂事,不像我那个,翅膀硬了就不着家。

我没接话。

中午我炖了排骨,烧了鸡,一桌十二个菜。婆婆坐主位,大姑子挨着她,我男人坐我旁边,一直给我夹菜,夹一块我看他一眼,夹一块我看他一眼。他知道我不高兴,但他说不出来。

他这个人跑车跑了二十几年,嘴笨,遇上事就往后缩。

下午三点三十三分,我在阳台上收床单,听见客厅里婆婆跟大姑子说话。

婆婆说,你别老挑她毛病,这房子是她跟你弟一起还的贷。

大姑子说,我知道,我就随口一说,她那人心眼小。

我把床单抖开,上面一个线头都没有,干干净净。

心眼小。

月子里我一个人洗尿布洗到手指关节肿,那时候没人说我心眼小。

我收了床单叠好放进柜子,又去厨房把晚上的饺子馅拌上,韭菜猪肉的,婆婆爱吃韭菜,大姑子爱吃猪肉。

晚上七点开饭,饺子端上桌,我男人举杯说今年咱家人齐。

大姑子说,就差我闺女,明年就齐了。

婆婆说,对对对,明年我外孙女也回来。

没人问我闺女今年在婆家过得怎么样。

我吃了六个饺子,放下筷子。

晚上八点四十,我把柜子里那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拖出来了。这箱子还是闺女出嫁那年买的,跟着我去了趟省城,再没用过。

我打开柜门往里头装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内衣放夹层,毛衣放上头,我那双擦了三遍鞋油的棉皮鞋搁在最上面,鞋底在报纸上蹭过两下,干干净净。

我男人进来,说干啥。

我说回娘家住几天。

他说大过年的别闹。

我说我没闹,你姐回来过年,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我回去陪陪我娘,我娘今年八十四了,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搓手,搓了半天,说那你初几回来。

我说不知道。

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听见客厅里大姑子说,她是不是冲我来的,我回来过年是不是碍她眼了。婆婆压低声音说别说了。

我拖着箱子走到客厅,婆婆站起来说,大过年的你这是干啥,有话好好说。

我说没啥,我回娘家住两天。

大姑子脸涨得通红,说弟妹我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了,你跟我说,我改。

我说没有,你说的都对,我粥熬稀了,我心眼小。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男人追到楼道里,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姐一年到头就回来这一回。

我说我坐月子四十天,你姐一回没来,你知不知道。

他不说话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站在黑暗里,我拖着箱子下楼,轮子在水泥台阶上一磕一磕的,磕到三楼,听见我婆婆在门口喊,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我妈住在老棉纺厂的家属院,六楼没电梯,我拖箱子上到四楼歇了两回。我妈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咋了。我说没事,回来陪你过年。我妈看了看箱子,没再多问,侧身让我进屋,又去灶上给我热了碗中午剩的疙瘩汤。

她今年八十四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阳台上还养着四盆冻不死的绿萝。我放下箱子,看见她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是我上次回来给她涂的,掉了两个,她也没补。

腊月三十晚上,我在我妈那张一米五的旧床上睡,我妈睡里头,我睡外头,她打呼噜,轻一下重一下,像老式挂钟的摆。

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初一下午,我男人来了,站在我妈家门口,手里拎着一箱奶一兜苹果,叫了声妈。我妈说进来坐。

他坐下,我给他倒水,他不喝,搓了一会儿手说,我姐初三走,你看你是不是初三回来。

我说她走她的,我回去干啥。

他说那家里没人做饭。

我说你姐来的时候谁做的饭。

他又不说话了。

我妈在旁边打圆场,说敏啊,别犟了,回去好好说。我说妈你别管。

我男人走的时候,把那箱奶和苹果留下了,我妈说拿回去,他说搁这儿吧,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轻。

初三那天我没回去。

初四我婆婆打了电话来,我没接。

初五我男人又来了,这回提了一兜子冻饺子,说是我婆婆包的。我妈煮了一盘,韭菜鸡蛋馅的,皮有点厚。我吃了三个,我妈吃了两个,剩下的冻回去了。

初六我回去了一趟,拿我的工牌和那件没来得及带走的羽绒服。屋里冷锅冷灶,客厅茶几上还摆着除夕那天没吃完的瓜子,二十几个空外卖盒摞在垃圾桶旁边,红箱子的位置空出一块,地板上压出四个印子。

我婆婆在屋里躺着,听见我回来没出来。

我男人说,姐走了。

我拿了东西就走,他在后面说,你到底啥时候回来。

我说等我想明白。

回我妈家的路上我算了一笔账,我在这个家过了二十九年,我婆婆三节两寿我一次没落下,大姑子家孩子满月、升学、上大学,我回回掏钱,最少的一次五百,最多的一回三千。

我坐月子,她没露面。

我想明白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我听超市里同事说,她嫂子当年坐月子,她大姑子也是没露面,后来她嫂子二十年没跟她大姑子说话,过年一个桌上吃饭都不递筷子。

我又听我妈说,我姥姥那辈人,妯娌姑嫂之间因为月子里的事记一辈子仇的多得是,记着记着人老了,再见面都拄上拐棍了,也就那么回事。

网上有人说,女人月子里受的委屈能记一辈子,这话没有严格的定论,我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正经来源,也不知道有没有科学道理,但身边过来的人差不多都这么说。

我闺女打电话来,问我今年在哪儿过年。我说在姥姥家。她说那我也去。我说你婆家那边呢。她说我男人说了算,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反正去姥姥家。

腊月二十九那天要是我闺女在,她肯定能怼她大姑一句。

可我没有闺女在身边,我自己那天也没吵没闹。

我只是把箱子收拾了。

初七那天我又回了一趟家,把我养的那盆绿萝端走了,那盆绿萝跟了我七年,叶子爬了半个窗台。我端走的时候我婆婆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说,这盆花你也要带走?

我说嗯。

她看着我,嘴动了动,说敏啊,那天我说话重了。

我说没事。

她说你啥时候回来。

我说等我娘那边住烦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端着绿萝下楼,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里照进来,照在花叶子上,土还有点湿,是我腊月二十八浇的。

那盆绿萝现在搁在我妈家阳台,跟我妈那四盆放在一块,五盆挤着,倒也热闹。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大姑子腊月二十九拖着箱子站在门口那一笑,到底是真不知道我心里有疙瘩,还是知道了也不当回事。

她那句弟妹过年好说得挺热乎,热乎得像没那四十天。

可四十天就是四十天,我数着呢。

我到现在也说不清,那天我要是不收拾箱子走人,坐下来把月子里的事摊开说,这个年是不是就囫囵过去了。换作是你,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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