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到底有多重要,这是个值得所有国人思考的问题。
前段时间的中文互联网,最热的话题莫过于英语是否应该取消主科地位。汤家凤教授一句“放眼全世界都是个笑话”,在极短的时间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然后,随着胡锡进下场激辩,海外IP组团围攻,美国《纽约时报》专门刊发评论,把这场纯粹的中国内部教育讨论定性为“中国民族主义抬头、教育走向封闭保守”;新加坡《联合早报》以“中国青年将脱离国际视野”为题刻意放大负面效应;韩国韩联社则直接援引海外评论,称此举是“违背全球化趋势”的倒退之举。一个中国数学老师谈中国孩子该花多少时间学英语,惊动了三大洲的媒体和成群结队的境外账号,这件事本身就把答案写在了脸上——英语在中国教育里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一门课那么简单。
于是,很多人开始思考:英语的高高在上,到底给中国的孩子乃至社会带来了什么深层次的影响?而西方媒体的大肆攻击,恰恰让这个问题的性质变得清晰起来。因为毛主席早就告诉我们,敌人支持的我们就要反对,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支持。当《纽约时报》、韩联社、《联合早报》口径高度统一地给汤家凤扣上“闭关锁国”“民族主义”“反全球化”的帽子时,它们维护的到底是什么,英语到底该不该作为主科,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当然,这样的觉醒终归是缓慢的。尤其是在英语和历史谁更重要的问题上,很多英语支持者甚至鼓吹一种说法:只有学好英语,才能对外讲好中国故事。这个说法听起来很体面,很“国际视野”,但它经不起一个最朴素的追问:讲好中国故事,靠的是英语的流利,还是靠对中国历史与世界历史的真正理解?当对面拿着编造的“历史”来拆你的家,你用一口漂亮的伦敦腔回一句“I disagree”,能顶什么用?
然后恰好,中土网络骂战,把这个问题回答得干干脆脆。
回看这场骂战,它的导火索小到几乎不值一提。话说一个土耳其网民在X平台上遇到一位来自中国新疆的维吾尔族女孩,反复劝她“回归突厥本源”。结果女孩只回了一句:“我是中国人。”就是这句话,让对方破了防。随后,土耳其网民抛出了“长城是古代中国为防备突厥祖先修建的”之类的说法,把新疆描绘成所谓“突厥世界”的一部分,甚至有土耳其账号追问中国网友“是时候征服东大了”。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情绪化的网络口角,但只要往下挖一层,就会发现对方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2026年9月,土耳其教育部在全国中小学启用新教材,一本叫《哈坎和比尔盖的突厥世界之旅》,一本叫《突厥世界文化地图集》,封面地图把中亚五国、阿富汗、巴基斯坦连同中国新疆、青海、甘肃全部圈进所谓“突厥世界”,教学大纲里的“中亚”被替换成“突厥斯坦”。那些在X上劝新疆女孩“回归本源”的土耳其年轻人,复述的正是他们从课本里背下来的东西。这不是网民之间的意气之争,这是一套国家教育体系生产出来的历史叙事,在互联网上撞上了另一套历史叙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值得所有中国人仔细看的地方。
中国网友没有停留在对骂。他们掏出来的东西,几乎全部来自中学历史课和九年义务教育——长城从战国时期就开始修建,秦始皇把各段连成一片,主要防御对象是匈奴;而“突厥”作为政治实体见于中国史册,是公元6世纪中叶的事,东突厥汗国630年被唐朝平定,后突厥汗国744年覆灭,突厥作为政治实体从地图上消失已逾千年。秦始皇修长城的时候,“突厥”这个名号还没有出现在历史舞台上。对方拿“长城防突厥”当祖传荣耀,中国网友只需要把时间线摆出来,这块“祖传荣耀”就当场碎了一地。
第二刀更致命。中国网友引用了一份由土耳其方面出资、美国基因检测公司完成的报告:现代土耳其人的基因主体是安纳托利亚土著,真正属于古代突厥人的成分大约只有9%到15.75%,他们在基因上与希腊人、亚美尼亚人更为接近。语言可以传播,宗教可以改变,课本可以重印,但基因不会配合政治想象。这一刀拆掉的不是情绪,而是“纯血突厥”叙事的地基。围观的外国网友怀疑中国网民“受过专业训练”,中国网友的回应带着一种极朴素的底气:如果义务教育也算专业训练的话,那倒也没说错。
然后,配合派大星降落伞等梗图的狂轰滥炸,这场骂战最终以土耳其网民在舆论场上陷入孤立而告一段落。希腊网民来了,俄罗斯网民来了,印度网民也来了,有人画出阵营图:一边是土耳其,另一边是中国网民加上多个对土耳其叙事持批评态度的群体。但真正值得中国人记住的,不是“骂赢了”这个结果。真正值得记住的是赢的方式:靠的不是英语,靠的是历史。 靠的是绝大多数中国网友在九年义务教育里被反复锤炼过的历史常识,靠的是对时间线、地理、史料的基本把握,靠的是一种“你编你的课本,我摆我的史实”的知识底气。中国网友打败土耳其的,不是伦敦音,不是托福词汇量,而是从中国历史课本里长出来的那根骨头。
那么,学好英语能实现这样的成绩吗?
静夜史认为,当然不可能。这不是说英语毫无用处,而是说英语本身是工具,不是根基。工具可以用来搬运东西,但工具本身不告诉你什么东西值得搬、什么东西是假的、什么东西是别人塞给你的赝品。英语是一种承载,它承载的是历史、文化、意识形态和一套关于“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的默认排序。而我们的英语学习,早已把西方的意识形态以及所谓的知识,贯穿到了语言教学的过程之中。有研究明确指出,英语语言及其教育过程夹带着西方价值观,会在意识形态领域产生不容忽视的副作用。
更值得警惕的是,国内英语教学市场在招聘和课堂实践中长期存在一种隐性的等级秩序:优先推崇美国课程、美国教师和“美式英语”,把英语 legitimated 为一种“美国属性”。一个孩子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花十年时间反复进入这样一套语言系统,他学到的绝不只是单词和语法。他同时在学的是:什么样的历史是“可信的”,什么样的叙述是“专业的”,什么样的文明站在“普遍性”的位置上,什么样的文明被放在“特殊性”的格子里等待被讲述。指望这样塑造出来的人去回击土耳其式的历史挑衅,是不现实的。不是因为他们的英语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用来判断真伪的那把尺子,可能在漫长的学习过程中已经被悄悄地换过了。
有人说,学英语是为了“讲好中国故事”。这话本身不坏,但把因果关系搞反了。讲好中国故事的前提,是你首先知道中国故事是什么,知道它的来路、它的纹理、它的对手在什么地方编造了谎言。一个对自己国家的历史一知半解、对世界历史缺乏基本框架的人,英语再流利,讲出来的“中国故事”也不过是一套用英文包装的抒情口号。英语能解决“怎么说”的问题,历史才能解决“说什么”和“凭什么”的问题。 在中土骂战里,真正让对手狼狈溃败的,不是任何一句英文长难句,而是一个普通中国网友随口就能说出的年份、地名和基因数据。这些东西不在英语课本里,在历史课本里。
静夜史始终认为,在翻译软件如此发达的今天,依然死守所谓的英语主科地位,不仅可笑,而且可怕。因为AI翻译已经能在几十种语言之间提供近乎即时的互译,日常口语化和信息交换型的翻译需求,机器完成得越来越精准。当然,有人会说深度学习语言有认知上的好处,会说深度交流不能被机器替代——这些话都有道理,但它们恰恰不支持“全民从小学起、用主科权重逼迫所有人投入十年时间”的现状。真正的深度交流能力,属于少数确实需要它的人,属于高等教育阶段和职业阶段的自主选择,而不是属于每一个十岁孩子被强制排满的课表。把一门工具性的技能放在与母语、数学同等甚至更高的权重上,用一个标准化的考试体系把绝大多数人裹挟进去,产出的却是一批又一批只会做题、开口即哑的“应试英语”。这笔账,任何一个正常的家长都会算。
更可怕的是,这种安排影响的从来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代甚至数代人。十年时间,是一个人从少年到青年的全部塑造期。把这些时间集中投向一门大多数人毕业后几乎用不上的工具,而与此同时,历史在部分地区的中考里被削减权重、被移出计分科目——汤家凤最初的发声,恰恰就是被这件事触发的。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靠什么维系?靠的不是全民英语六级证书,靠的是每一代人在课堂上被认认真真地教过:我们从哪里来,我们走过的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别人替我们编的。当中土骂战里那些普通网友用课本里的知识把对方编造的历史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我们应该意识到,那些知识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在课堂上教过他们的。如果历史课的分量继续退让,如果英语的主科宝座继续雷打不动,下一代人还能不能打出同样水准的“知识反击”,不是杞人忧天。
所以,不要让取消英语主科,成为第二个放开计划生育。计划生育从“必须坚持”到“全面放开”,中间隔了整整一代人的生育窗口,等到政策转向的时候,想生的人已经老了,能生的人已经不敢生了。教育的学科权重同样有窗口期。一代人把最好的十年投进英语应试的绞肉机里,出来的时候,历史的底子薄了,文化的根系浅了,你再想把课表调回来,那一代人已经走远了。我们的民族,经不起这样的耽搁。
英语重要吗?作为工具,它重要。但工具的意义,取决于握工具的那只手有没有骨头。历史有用吗?中土骂战给了所有人最直接的答案:当别人拿着课本编造你的疆域、虚构你的过去、否定你的存在的时候,能让你站住的东西,不是你会说对方的语言,而是你知道自己的历史,并且知道对方的历史哪一句是假的。英语教你如何开口,历史教你开口时说的东西值不值得被听见。 在这场关于主科地位的争论里,这才是真正不该被调低权重的那一科。
多有疏漏,烦请斧正。
我是静夜史,期待您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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