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消息称,伊朗存放在马来西亚与新加坡外海的浮动原油储备已全部耗尽。战前这个数字是1.35亿桶,到本月初已经跌破100万桶,目前已经归零。
能源数据公司Kpler的原油分析主管法拉克沙希,据此向《华尔街日报》证实:“已经没有油可以再供给中国了。”
美国的海上封锁运行数月之后,伊朗用来维持对华出口的缓冲机制,已经走完了最后一个可用周期。
当然,缓冲耗尽不等于出口归零,但它意味着此后伊朗对华石油流量将直接由封锁的松紧程度决定,而不再有一个独立于封锁之外的存量来对冲。
这个变化对伊朗财政的意义,比“某个月出口多少万桶”要严重得多。
伊朗原油装载量在8月已降至日均约28.7万桶,而中东战争爆发前的基准大约是每日200万桶。同期中国接收的伊朗原油降至日均52.3万桶,此前两个月均值约80万桶,战争初期则在170万桶以上。
这其中的差额,之前是由浮仓来填补,浮仓消失之后,这个缺口就没有了填充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中国海关从未记录过伊朗原油的月度进口,Kpler等机构判断,相当比例的伊朗原油以“马来西亚”标签进入中国,2025年这一标签下的日均量接近130万桶,个别月份触及200万桶,而马来西亚自身的原油产量大约只有这个数字的四分之一。
到今年9月,中国记录的“马来西亚”原油进口已降至日均27.6万桶,与浮仓耗尽的时间线高度吻合。
美国中央司令部认为,伊朗方面因为封锁的损失估计至少250亿美元石油收入。但这个数字值得商榷,因为它是美方对封锁效果的自我评估,不是独立审计的结果。但有一点很清楚,被封锁切断的不只是现金流,还有伊朗在过去数十年中建立起来的那套“缓冲-转口-贴标”的运营节奏。
对于可能面临的财政危机,伊朗央行行长赫马提表示,目前的外汇储备足以覆盖进口直至特朗普任期结束后,石油收入在里亚尔计价预算中的占比有限,政府可以通过资产出售和成品油出口来弥补缺口。
这一点上,伊朗确实没有瞎说,它的非石油出口确实在持续产生外汇,钢铁年出口曾达到约70亿美元,金属、化工和农产品合计每月可以带来约20亿美元的收入。
但对于伊朗的需求,这个数字的缺口依旧很大。伊朗去年货物进口约780亿美元,服务贸易净赤字约150亿美元,每年需要约930亿美元的外汇。非石油出口即便维持去年水平,在剔除原油、成品油、液化石油气和钢铁之后,只能覆盖外汇需求的大约三分之一。
这也意味着,浮仓耗尽并不立即造成伊朗的收支危机,过去交易的尾款还会在滞后期内继续流入,陆上储罐和边境易货也能提供一些缓冲。但它把伊朗从一个“有存量可以周旋”的状态,推到了一个“每一桶出口都必须穿透封锁”的状态。
这两种状态对政策回旋空间的要求完全不同。
对于中国来说,“伊朗断供”的影响有限。伊朗折扣原油的主要国内承接方,在浮仓耗尽之前就已经在收缩,断供只是在采购基础上进一步抽走了最便宜的那一档选项,而且中国已经在切换替代来源。
中国对阿曼、阿联酋、卡塔尔、沙特和伊拉克五国的原油进口在9月回升至日均290万桶,较5月的不足200万桶明显恢复。
中国炼油商并不缺油,只是价格有所上涨。伊朗浮仓清零之后,折扣明显在收窄,俄罗斯也很难单独补上委内瑞拉和伊朗同时收缩留下的缺口。
那么,浮仓清零之后,美国离它想要的结果更近了吗?
如果华盛顿的目标,“是把伊朗拉回核谈判”。那么浮仓耗尽增加的只是德黑兰的财政痛感,并不自动改变其谈判立场。
伊朗在过去数十年制裁中,每次遇到现金流收紧时,都会优先选择保存系统存续,而不是回到谈判桌。
伊朗已经通过非石油出口网络、边境易货和影子金融渠道搭建了“抵抗经济”的框架,设计的目的也不是维持制裁前的增长水平,而是在高压下让核心结构不散架,浮仓只是这套框架里最容易被消耗掉的缓冲资产,但不是承重结构。
如果华盛顿的目标,“是在伊朗内部制造混乱”,促成政权更迭。那么,石油出口受阻带来的里亚尔贬值和通胀上升,确实会累积社会成本,但这类压力转化为政治后果,充满了不确定性。
有分析人士认为,伊朗政府挺过了以往的经济危机,这一次效果如何,可能要“再等一年”。
浮仓清零,标志着伊朗对华石油出口从“存量支撑的流量”变成了“完全暴露在封锁下的流量”。但要认为“伊朗石油即将彻底退出中国市场”,那就有点为时过早。
海上浮仓归零,伊朗仍有手段维持最低限度的出口。
美伊之间的消耗,已经进入了一个缓冲更少、误差空间更窄的阶段,对德黑兰来说,此后每一个月的外汇流入,都将直接取决于它能否在封锁线上找到缺口。
而对华盛顿而言,浮仓的消失只是一个可能会带来变化的因素,但伊朗政府和社会的忍耐阈值,华盛顿无法控制。
文|文彬 报社编辑、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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