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新华社、人民网、央视网、环球网、澎湃新闻、AP通讯社、塔斯社、英国议会大会观察报告、世界银行公开报告、乌克兰真理报、Ukrinform、KIIS民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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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4月19日晚，基辅奥林匹克体育场。
五万多名观众把看台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乌克兰总统选举第二轮投票前收尾那一场公开辩论。
时任总统彼得·波罗申科站在台中央。
台下，坐满了他的对手、喜剧演员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的支持者。
波罗申科对着麦克风说出一段话。
他说乌克兰人民不应该选一个"虚拟候选人"。
他说总统必须亲自指挥战争、亲自跟克里姆林宫谈判，不能只靠社交媒体上的段子。
他说让一个没有任何治国经验的演员来掌舵国家，几千万人将要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话音落下，全场嘘声、口哨声、喝倒彩声排山倒海。
没有人把这句话当真。
两天后开票，泽连斯基以73.22%对24.45%的悬殊比分胜出。
七年后回头看，那个夜晚被嘘声淹没的警告，一句一句全部落到了地上。
【一】巧克力大王的政治底牌
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波罗申科，1965年出生于乌克兰西南部文尼察州。
他的父亲是当地一家机器制造厂的总工程师。
波罗申科本人在基辅大学学的是国际关系，拿的是经济学副博士学位。
苏联解体那一年，他二十六岁，拿着几万美元起步资金，在基辅的旧货市场做起了可可和咖啡豆的进口生意。
1995年，他创办了如胜糖果集团。
到2010年前后，如胜已经成为独联体最大的巧克力生产企业，年营收超过十亿美元。
波罗申科靠这块招牌在乌克兰商界得到一个外号——"巧克力大王"。
他真正被全国记住，是在2004年的橙色革命里。
那一年他是反对派的金主之一，出钱出媒体，把自己砸成了新乌克兰的代表人物。
2004年11月，基辅独立广场上举着橙色旗帜的人群里，三十八岁的波罗申科是最显眼的商人之一。
他的如胜糖果厂在那几个月里成了反对派事实上的后勤基地。
2005年，他被新总统尤先科任命为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委员会秘书。
2009年，他短暂担任过乌克兰外交部长。
2014年2月22日，基辅独立广场的流血冲突进入第三周，总统亚努科维奇连夜乘火车逃向俄罗斯。
三个月后，5月25日，波罗申科在提前举行的总统选举中以54.7%的得票率直接当选，没有进入第二轮。
他接手的不是一个正常国家。
他接手的是一个刚被人捅了一刀的国家。
2014年3月18日，也就是他当选总统前两个月，俄罗斯联邦正式吞并克里米亚。
这是二战结束以来欧洲领土第一次被一个国家用武力并入另一个国家。
紧接着，东部顿涅茨克州和卢甘斯克州出现了武装分离运动。
2014年夏天，乌克兰政府军跟顿巴斯民兵在斯拉维扬斯克、伊洛瓦伊斯克一带反复拉锯。
国库空虚、军队腐化、官僚体系从上到下都是前任留下的烂摊子。
波罗申科在第一个任期头三年，把几乎所有政治资本都押在"不跟莫斯科妥协"这一件事上。
2014年6月27日，他跟欧盟签署了联系国协定和深度自由贸易区协定。
这份协定的直接后果，是亚努科维奇当年拒绝签署它，才引发了独立广场的抗议。
2015年2月，他跟俄罗斯总统普京、德国总理默克尔、法国总统奥朗德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签下来第二版停火协议，史称"明斯克二号线"。
协议规定顿巴斯两个州实行特殊自治地位、乌克兰保留领土完整、双方后撤重武器。
这份协议签了七年，没有被任何一方真正执行过。
2017年，波罗申科推动乌克兰东正教脱离莫斯科牧首区。
2019年1月5日，君士坦丁堡牧首正式授予乌克兰东正教独立权。
基辅街头的列宁雕像被一座一座推倒，换成了班德拉和舒赫维奇这类民族主义人物的纪念碑。
这些动作在乌克兰西部和中部赢得掌声，在东部和南部却持续撕裂社会。
波罗申科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总统。
他的支持率在七年任期里一路走低，到2019年大选前只剩个位数。
乌克兰人嫌他贪、嫌他慢、嫌他嘴上喊欧洲、身体却跟旧寡头们勾连。
他本人的财富在任内翻了好几倍。
但波罗申科心里清楚一件事。
他自己再烂，是在这个系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知道克里姆林宫怎么开会、知道五角大楼怎么打电话、知道东部民兵背后站着谁。
他怕的不是自己输给泽连斯基。
他怕的是这个国家被一个完全不懂外交、不懂国防、不懂预算的人拿去做政治试验。
AP通讯社在2019年4月14日的报道里记录了波罗申科当时的判断——他说乌克兰人民不应该选一个"虚拟候选人"，那个候选人在屏幕上晃来晃去，说不出一句具体政策。
塔斯社在4月19日辩论当天的报道里也记录了他的另一句话——他说总统本人必须亲自领导战争，而不是在社交媒体上转发别人的视频。
心里装着这盘账，到了那场终场辩论上，他才会对着满场嘘声把那句话说完。
那不是竞选话术。
那是一个把乌克兰从2014年的废墟里拽出来的人，对自己国家前途此生最郑重的一次警告。
【二】从《人民公仆》到总统府
弗拉基米尔·亚历山德罗维奇·泽连斯基，1978年1月25日出生在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克里沃罗格市。
他的父亲是当地一所理工学院的教授，母亲是工程师。
泽连斯基本人在基辅经济大学学的是法学，拿的是律师执照，却一天律师没做过。
九十年代末，他和几个大学同学组建了一个叫"95街区"的喜剧组合，独联体国家巡回演了十几年。
这个组合的名字来自他们出生和长大的那个工人区——克里沃罗格95号街区。
2003年起，这个组合常驻基辅电视台，靠一档叫《乌克兰之夜》的喜剧节目走红。
泽连斯基后来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95街区工作室"。
2015年10月16日，一部叫《人民公仆》的电视剧在乌克兰"1+1"电视台首播。
剧里泽连斯基演一个高中历史老师瓦西里·彼得罗维奇·戈洛博罗德科。
这个老师在课堂上喝醉酒，对着学生痛骂乌克兰腐败的视频被学生偷录下来传到网上，一夜爆红。
乌克兰网民在网上自发为他征集签名，把他送进了总统府。
剧里那个总统不穿西装、不收红包、跟寡头拍桌子、把总理关进监狱。
剧外的乌克兰人看够了真总统们的嘴脸。
《人民公仆》连播三季，第三季于2019年春天完结。
紧接着2019年3月31日，乌克兰总统选举第一轮投票。
2018年12月31日跨年夜，泽连斯基在"1+1"电视台的节目里正式宣布参加2019年大选。
他没有任何从政履历。
他没有当过一天议员、没有做过一天州长、没有签过一份政府合同。
他的竞选舞台就是Instagram和YouTube。
他不参加传统媒体的正式采访，只发段子、发恶搞视频、发跟观众互动的短视频。
他的竞选团队几乎全是"95街区"的老班底，没有一个人有过政府工作履历。
他背后真正的金主是乌克兰亿万富翁伊戈尔·科洛莫伊斯基。
科洛莫伊斯基控制的"1+1"电视台，是泽连斯基出道的平台。
2019年3月31日第一轮开票，泽连斯基拿到30.24%的选票。
波罗申科只拿到15.95%。
两人进入4月21日的第二轮对决。
在4月19日那场终场辩论上，泽连斯基对波罗申科说了一句话——"我是你犯的错误和许下承诺的结果。"
这句话后来被中国新闻网、环球网等多家媒体引用。
它说出了一千万乌克兰选民的心里话。
他们不是在选泽连斯基。
他们是在投波罗申科的反对票、投整个后苏联时代寡头政治的反对票。
2019年4月21日，第二轮开票。
泽连斯基得票率73.22%，波罗申科24.45%，投票率61.37%。
根据欧洲理事会议会大会观察团的最终报告，第二轮实际投票人数约1849万人。
其中投给泽连斯基的大约1350万人。
这是乌克兰1991年独立以来总统选举中最悬殊的一次比分。
波罗申科在开票当夜发表电视讲话，他说投票结果是明确且公平的。
他说自己将于5月离职，但不会退出政治舞台。
欧洲理事会议会大会观察团的最终报告里写了另一件事。
第二轮投票当天，泽连斯基在西部利沃夫州拿到超过90%的选票。
在东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州，战区原因根本没有设立投票站。
这场73.22%的大胜，从一开始就不是全乌克兰的胜利，是乌克兰西部和中部对东部和南部的一次政治碾压。
波罗申科拿到的24.45%，绝大多数来自东部和南部那些后来被战火反复拉锯的州。
那一年泽连斯基四十一岁，是乌克兰独立以来最年轻的总统。
他就职那天做的第一件事，是签法令把"人民公仆"这个剧里的名字直接用作新政党的名字。
那一年整个基辅的政治空气是松的。
乌克兰人以为，电视剧里那个"人民公仆"真的走进了总统府。
他们没有意识到，总统府和摄影棚之间，隔着一整套他们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的国家机器。
【三】蜜月期的两次握手
2019年5月20日，泽连斯基在基辅议会大厦宣誓就职。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改组内阁、不是宣布新政。
他在就职当天给克里姆林宫打了一个电话。
他的逻辑写在他竞选时的每一段视频里——波罗申科跟普京硬扛了五年，东部还是那个东部，克里米亚还是那个克里米亚。
换条路试试。
他的电视团队在就职当天就推出了新的真人秀，把总统的日常拍给全国看。
乌克兰人第一次看到总统在办公室里吃早饭、在走廊里跟幕僚开玩笑。
这种"亲民秀"在西欧人看来不像总统，在乌克兰人看来却像自己人。
就职三个月后，2019年7月21日，泽连斯基提前解散最高拉达，举行议会选举。
新组建的"人民公仆"党在这一轮选举中拿到43.16%的选票，单独获得议会过半数席位。
这是乌克兰独立以来第一个单一政党拿到过半数的议会。
从总统到议会到地方，整个国家的权力一夜之间集中到这个电视剧团队手里。
同年秋天，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默克尔开始撮合"诺曼底模式"四方峰会。
2019年12月9日，法国巴黎。
泽连斯基、马克龙、普京、默克尔围坐在爱丽舍宫的一张长桌旁。
这是泽连斯基和普京第一次、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面对面。
普京事后对媒体评价，会谈进行得很顺利、令人满意。
四方在会后发布的联合声明承诺，当年底前实现全面停火、制定新的排雷计划、撤离重武器、交换被扣人员。
紧跟着，泽连斯基跟俄罗斯谈成了天然气过境协议。
2019年12月30日，双方签署为期五年的天然气运输合同，俄罗斯的天然气继续过境乌克兰输往欧洲。
乌克兰每年从这份合同里拿到大约十亿美元的过境费。
那几个月，基辅的政治空气是松的。
乌克兰人以为和平要来了。
电视剧里那个"人民公仆"真的把东部的炮声谈下去了。
泽连斯基在2020年初一度冲到八成以上的支持率。
但是2020年夏天，乌克兰爆发了 COVID-19 疫情。
泽连斯基政府在疫情应对上的表现被广泛批评。
他的支持率在2020年底跌到三成以下。
这是他上任以来支持率第一次出现断崖式下跌。
2021年4月，泽连斯基在一次全国电视讲话中公开抱怨——西方"像害怕一样"不肯给乌克兰开北约的门。
这句话在当时被西方媒体广泛报道。
2021年春天，俄军开始在俄乌边境大规模集结。
但是真正了解克里姆林宫的人都在皱眉。
这是2014年以后最大规模的一次兵力调动。
美国和北约公开情报，说俄军正在乌克兰东部边境部署坦克、大炮和一万五千人的主力部队。
泽连斯基在公开场合抱怨西方援助慢、抱怨北约"像害怕一样"不肯给乌克兰开门。
他还在持续给普京写信、约见面。
2021年7月，他跟普京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说要共同纪念苏联时期被压迫的受害者。
波罗申科在议会里拍桌子。
他说这是在向莫斯科让步、是在埋葬乌克兰的记忆。
泽连斯基的幕僚们觉得老头子又在闹情绪。
2021年11月，俄军在边境的兵力已经增加到十万人。
2022年1月，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威廉·伯恩斯秘密飞到基辅，当面警告泽连斯基——俄军计划在未来几个月内发动全面进攻。
泽连斯基当时对媒体说，美国人在制造恐慌、影响乌克兰的投资环境。
他还在2022年2月的一次记者会上说，乌克兰军队已经准备好。
没有人意识到，边境那边的坦克不是用来谈判的。
2022年2月21日，普京发表全国电视讲话，正式承认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和卢甘斯克人民共和国"独立"。
2月22日，俄罗斯国家杜马批准普京向境外派遣军队。
2月23日深夜，基辅街上已经能听到远处的爆炸声。
那个冬天，没有人再笑波罗申科。
但也没有人真正准备好第二天早上要发生的事。
泽连斯基在2月23日晚上还在总统府里召开了收尾那次战时内阁预备会议。
他当时对幕僚说，俄罗斯人不会真的打过来。
幕僚们没有反驳他。
几个小时之后，他自己在清晨六点的电视讲话里收回了这句话。
【四】2022年2月24日那个清晨
2022年2月24日清晨，莫斯科时间六点整。
普京发表全国电视讲话，宣布在乌克兰东部开展"特别军事行动"。
几分钟后，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第聂伯罗几乎在同一秒响起爆炸声。
俄罗斯军队从白俄罗斯、俄罗斯本土、克里米亚三个方向越境。
他们的目标是基辅。
同一天清晨，两百多架俄军直升机载着空降兵直扑基辅西郊的戈斯托梅利国际机场。
这座机场的跑道长3502米，是世界上最大的运输机安-225的母港。
俄军的计划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控制机场，把空降兵和后续主力直接投到基辅城下，三天之内拿下乌克兰首都。
机场守卫战打了一整个白天。
俄军空降兵一度占领了跑道的一部分。
当天晚上十点二十二分，乌克兰国家通讯社发布消息——安东诺夫机场已被乌军夺回。
那架全世界最大的运输机安-225，在这场战斗中被摧毁在机库里。
"三天拿下基辅"的计划，在那3502米的跑道上被打断。
泽连斯基在战争爆发当天清晨发表全国电视讲话。
他说自己会留在基辅。
他说我们不会放下武器，我们会保卫我们的国家。
美国、英国、欧盟第一时间提出，愿意用专机把他和家人撤到利沃夫、撤到华沙。
他没有走。
他在当天凌晨录了一段视频，背景是基辅市中心的街道，身边站着总理什米加尔和议长斯特凡丘克。
那段视频后来被反复播放，成了整场战争的精神符号。
同一天，德国总理朔尔茨在柏林宣布停止"北溪2号"天然气项目的审批。
美国白宫当天宣布对俄罗斯实施最严厉的金融制裁。
欧盟、英国、日本、加拿大在四十八小时内先后跟进。
2022年2月26日，欧盟宣布将俄罗斯从SWIFT国际结算系统中部分剔除。
这是冷战结束以来西方国家对一个主要经济体最严厉的金融制裁。
泽连斯基在2月25日向欧洲议会发表了一段视频讲话，他用乌克兰语和俄语分别说了一句——我们还活着。
战争头一周，基辅头一周的晚上，停电、停水、防空警报几乎是家常便饭。
老百姓躲进地铁站，一住就是几个月。
总动员令发布。
18到60岁的男性公民被禁止出境。
西部边境的口岸排起几十公里的长队。
火车一列一列向西开，车厢里塞满了老人、女人、孩子。
2022年2月25日，也就是战争爆发第二天，波罗申科在基辅街头拿着一支AK步枪出现在CNN的直播镜头里。
他身后站着国土防卫营的士兵。
他当场宣布，向基辅国土防卫营移交30挺PKM通用机枪、一挺重机枪和一辆"特里同"装甲车。
那个在2019年辩论场上被他的对手骂作"腐败精英"的老头子，在自己国家最危险的时刻站到了路障后面。
泽连斯基没有再提叛国罪。
波罗申科也没有再拍桌子。
团结是真的，口号是真的，国旗也是真的。
但是那个夜晚在奥林匹克体育场被嘘下去的警告，才刚刚开始显形。
基辅的春天还没到，戈斯托梅利的机场跑道上还躺着安-225的残骸。
而当波罗申科那支AK步枪的枪口在CNN镜头前对准基辅西北方向的那片树林时，没有人意识到，他七年前在奥林匹克体育场说出的那番话，正在以一种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的速度，一笔一笔兑现。
几个月之后，当第一份来自联合国的平民伤亡统计被送到日内瓦的会议室、当第一批被烧成焦炭的民居照片从布查的小巷里传出来、当几百万张签证申请表在华沙和布拉格的移民局柜台上堆成山——整个世界才回过头去，重新读2019年4月19日那个夜晚被嘘声淹没的演讲。
而那些在看台上吹过口哨的人，再也没有机会改投一次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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