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第26届议会选举的出口民调出来了。反对内塔尼亚胡的阵营预计获得53席,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右翼宗教阵营50席,双方都没有摸到61席的组阁门槛。利库德集团仍然是议会单一最大党,拿到25席,埃森科特领导的“正直党”23席紧随其后。投票率77.7%,1999年以来同一时间点的最高纪录。
阿拉伯裔政党拿下了17席,创历史新高。这个数字本身并不自动改变以色列的政府组成,因为无论是内塔尼亚胡阵营还是埃森科特阵营,传统上都不把阿拉伯政党纳入联合政府的正式成员。但它改变了一件事:内塔尼亚胡过去赖以维持权力的算术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上一届议会,内塔尼亚胡的联盟拿到68席,组阁不需要看阿拉伯政党的脸色。这一次,他的阵营少了18席,而埃森科特即便加上阿拉伯政党的外部支持,也难以在正式的联合政府框架内凑出稳定的61席。
这里需要拆开一个被大量报道混淆的问题:埃森科特“领先”不等于埃森科特“能执政”。以色列民主研究所所长普莱斯纳的判断值得认真对待——埃森科特选前已经排除了与阿拉伯裔政党组建正式政府的选项,他可能组成的少数派政府只能短暂阻止内塔尼亚胡,而无法形成可持续的执政多数。换句话说,53比50这个结果,与其说是反对派的胜利,不如说是以色列选举制度在现有政党格局下的一次结构性卡死。
内塔尼亚胡的处境比数字显示的更微妙。《华盛顿邮报》在选举前披露了一条信息:内塔尼亚胡曾私下向美国和欧洲官员承诺,如果能与埃森科特联手组建联合政府,他愿意抛弃本-格维尔等极右翼执政伙伴,转向一个更“温和”的联盟,这一设想甚至得到了特朗普方面的某种认同。这条信息的关键不在于埃森科特是否接受——他公开表态“绝对不会在内塔尼亚胡手下任职,轮换协议也不行”——而在于它揭示了内塔尼亚胡在选前就已经在为一个“没有右翼宗教阵营多数”的议会做准备。一个执政超过十九年的总理,在投票前就开始讨论抛弃自己的政治盟友,这说明他对选情的内部评估远比公开表态悲观。
埃森科特在选后声明中说将“立即采取行动,执行人民的授权,撤换内塔尼亚胡政府”。但“撤换”在以色列的组阁规则下不是一个可以由选举结果直接兑现的动作。总统赫尔佐格在11月4日最终计票公布后,将与各党磋商,提名他认为最有希望完成组阁的人选,这个提名未必给席位最多的党魁。获提名者有28天初始组阁期,可延长14天;失败后总统可以另提人选,再给28天;再失败,议会多数可以推出第三名候选人,再给14天;如果全部走完仍然没有政府,议会解散,90天内重新选举。这套程序的设计初衷是避免僵局,但在53对50的格局下,它更像是一套把僵局制度化、程序化的时间表。
内塔尼亚胡在这套程序里有一个被低估的位置:看守总理。如果组阁谈判陷入循环,他可以在过渡期内继续履职,而看守总理的权力虽然受限,却足以维持对议程的部分控制。对于一个正在面对腐败案审判、且从未培养过接班人的政治人物来说,“没有赢”和“已经输”之间的距离,恰恰是他在以色列政治里最熟悉的活动空间。
接下来最值得关注的变量不是埃森科特,而是阿拉伯政党的实际谈判姿态。阿拉伯政党联合名单方面已经放话,愿意与犹太反对派合作,以阻止内塔尼亚胡组建政府或继续以看守总理身份主导局面。但“阻止内塔尼亚胡”和“进入政府”是两件不同的事。如果阿拉伯政党坚持以正式成员身份加入联合政府,埃森科特面前的门槛会立刻升高;如果他们接受从外部提供议会支持而不入阁,埃森科特的少数派政府可以在议会数学上成立,但在政治可持续性上极其脆弱。以色列历史上从未有过依赖阿拉伯政党外部支持而长期存续的政府,这不是法律障碍,是政治文化障碍。
内塔尼亚胡的“重大挫折”不在于他输了席位,而在于他失去了那个让他过去十几年反复组阁成功的核心资源:一个不需要向中间派或阿拉伯政党让步就能凑出多数的右翼宗教集团。68席变成50席,不是一次普通的选举波动,是他赖以操作的政治原材料发生了结构性缩水。他可以继续担任看守总理,可以尝试拖延,甚至可以等待对手组阁失败后的重新选举,但他无法用现有的50席还原出过去那种不需要妥协的执政空间。53比50的真正含义是:以色列的政治算术已经进入了一个没有简单多数、也没有简单替代方案的阶段,而内塔尼亚胡是这一阶段里最擅长在僵局中生存的人——前提是僵局本身不被某一方用一次成功的组阁打破。目前看,打破僵局的条件,双方都还不具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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