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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 何

昨天,国家统计局公布了10月份经济数据,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只增长了0.4%,季调后环比更是只有0.02%,基本上没怎么增长。

但我翻了一下统计局的原始数据,发现真正值得关注的还不是这个0.4%。

10月份,剔除汽车的消费品零售额同比增长2.5%,而整体只有0.4%。再看限额以上单位的汽车类零售额,同比竟然下降了21.4%。

换句话说,汽车销售的下滑,对10月份整体消费数据形成了相当明显的拖累。

偏偏汽车又是过去两年以旧换新政策重点支持的领域。

同一天,《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怎样看待当前消费形势》,专门回应消费增速放缓的问题。

文章认为,虽然政策退坡和边际效应减弱,但以旧换新取得的成效仍然显著。截至10月底,带动销售额已经超过2万亿元,估算拉动社零增长约0.5个百分点。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以旧换新确实有效,而且效果可能比很多人想象的还要明显。

今年安排了25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对应的带动销售额已经超过2万亿元,简单算下来,相当于一元政策资金对应八元销售额。

当然,这只是资金规模与带动销售额的比值,不能把八元全部理解成新增消费。

因为其中有一部分,本来就是消费者准备购买的东西,只不过有了补贴,把购买时间提前了。

比如原本打算明年换车的人,今年看到国补优惠,干脆提前买了。今年的销售额确实增加了,可明年就少了一笔订单。

补贴当然有用,但有一部分效果,是从未来的消费里借来的。

而且这事以前就发生过。

2009年以后,国内曾大规模实施家电下乡、家电以旧换新等政策。2011年,限额以上单位家电和音像器材类零售额还增长了21.6%。

2011年底,家电以旧换新政策结束。到了2012年,同类零售额增速就降到了7.2%。

当然,当时还有房地产市场、经济环境等其他因素影响,不能把14.4个百分点的降幅全部归结于补贴退出。

但这至少说明,耐用品消费受到政策刺激后,再想持续维持高增长,确实不容易。

这次情况也有些类似。

补贴能让消费者提前换车、换家电,却没办法让一个家庭每年都买一辆新车。

再看消费结构,今年前10个月,限额以上零售单位中,便利店增长5.1%,超市增长3.5%,品牌专卖店却下降了11%。

服务零售额增长4.9%,商品零售额只有0.9%。

大家并不是完全不花钱了,只是不同商品、不同消费渠道之间的分化越来越明显。汽车这种大额耐用品消费,与日常小额消费,已经不是同一种行情了。

把目光再放大一些,前10个月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8.1%,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21.6%,出口却增长了17.6%。

外需表现比较强,也意味着在完成全年经济增长目标的问题上,短期通过财政刺激消费来托底的迫切性,可能没有那么高。

毕竟补贴需要花钱,还会提前释放未来的需求。如果其他增长动力能够支撑目标,政策自然有理由考虑把一部分财政空间留到以后。

不过,这只能算一种政策调度上的解释,不能当成已经确定的决策动机。

《人民日报》这篇文章还有个地方挺值得琢磨。

前面用了大量篇幅介绍以旧换新取得的成效,到了结尾,开出的方子却是稳就业、促增收,以及完善社会保障体系。

其实这并不矛盾。

补贴可以改变一件商品什么时候买,却很难决定一个家庭未来几年有没有能力持续消费。

文章里还提到,我国居民消费率约40%,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较大差距,并把这种差距视为消费增长潜力。

但差距本身不是现成的购买力。

居民为什么没有把更多收入用于消费,还得看收入分配、家庭储蓄动机,以及养老、医疗、育幼这些开支究竟需要自己承担多少。

如果这些条件没有明显改变,光靠再发一轮消费券,很难让居民持续增加支出。

尤其是汽车和家电,前几年该换的已经换了一批。下一轮补贴还能拉动多少销售,恐怕不能继续照着前两年的成绩单来估计。

明年如果补贴继续退坡,汽车销售留下的缺口,总得有其他需求来补。

但一辆车提前一年买了,不可能明年再买一辆。

消费可以被提前,却不能一直提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