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集安组织集体安全理事会在莫斯科开完会,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随即确认:亚美尼亚在该组织各机构中的表决权被暂停,也不能再往领导岗位上推荐本国人选。标题说的“5比0”,就是除亚美尼亚之外的五个成员国全部点头。
恩怨先放一放,先看这一票背后的规则。集安组织章程第25条写得清楚,成员国连续两年不缴纳预算分摊款,理事会就可以暂停它的表决权,直到欠款还清。
俄罗斯常驻集安组织代表瓦西里耶夫此前专门说过,这类决定必须全体一致才能作出。这就解释了“5比0”为什么值得一说。
光俄罗斯想办不够,白俄罗斯和三个中亚成员国都得签字。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平日在大国之间讲究平衡,这一次没有替埃里温留口子,亚美尼亚在同盟里已经找不到愿意替它说话的伙伴。
再说“忍了2年”。亚美尼亚是在2024年2月宣布冻结其在集安组织内的一切活动,此后不出席会议,会费也停了。
亚美尼亚外长米尔佐扬后来证实,2025年的分摊款同样没交。按章程的两年期限推算,到2026年下半年,停权的条件正好凑齐。
这件事谈不上突然。今年6月10日,俄外长拉夫罗夫就透露成员国同意研究对亚美尼亚适用相关条款;8月11日,俄副外长加卢津又点明,11月11日的峰会可能审议暂停表决权。
从放风到落槌,莫斯科铺垫了五个月,程序一步没省。落槌后,俄方口径相当克制。
佩斯科夫强调,决定依据的是章程,原因是亚美尼亚多年没有履行义务;拉夫罗夫在会前表示,亚美尼亚不会被开除,即便没有表决权,它依然保有在条约框架下获得集体安全保障的权利。秘书长马萨德科夫也说,开除问题不在议程之内。
换句话说,这一次动的是投票权,留住的是成员资格。按马萨德科夫的解释,只要亚方把欠款结清,派驻人员、参与工作的权利都可以恢复。
这很像一纸催缴通知,门没关死,可埃里温要回来,得先把账补上。埃里温的反应同样直白。
11月5日,帕希尼扬对媒体说,亚美尼亚对集安组织的兴趣“已经到头了”;被问到会不会恢复缴费,他说没有改变的打算。他还表示,亚方实际上已经把自己看作组织之外的国家,真要被开除,他会感到高兴。
双方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要回到南高加索这几年的战场。2020年秋天的纳卡战争,亚美尼亚吃了败仗,同盟没有派兵;2021年和2022年亚阿边境多次交火,埃里温求援,换来的只是考察团和斡旋。
在亚美尼亚看来,同盟条款在最需要的时候失灵了。2023年9月,阿塞拜疆在纳卡发起军事行动,很快控制了全境,当地亚美尼亚族民众大量出走。
驻在那里的俄军维和部队没有出手阻止,成了亚美尼亚社会对俄观感急转直下的分水岭。不到半年,埃里温就宣布冻结与同盟的往来。
莫斯科这边也有一本账。俄罗斯在亚美尼亚驻有两处军事基地,长期向其供应能源,据报道亚美尼亚去年进口的天然气中八成以上来自俄罗斯。
在俄方看来,亚美尼亚一面享受这些安排,一面向西方靠拢,还占着席位不表态,同盟规则难以维持。亚美尼亚向西走的步子,今年明显加快。
5月下旬,首届欧盟—亚美尼亚峰会在埃里温举行;5月26日,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访问埃里温,双方签署战略伙伴关系协议。亚美尼亚议会2025年已通过启动入盟程序的立法,政府还提出要在2028年前提交入盟申请。
莫斯科的回应几乎是同步的。5月27日,俄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警告,若亚方继续推进入盟,俄方可能暂停或终止2013年签订的天然气、石油产品和钻石供应协议;5月30日,俄方召回驻亚大使。
从5月底起,俄方又以检疫为由,陆续对亚方水果等产品设限。外界普遍把这些限制看作对亚方转向欧洲的报复,时间又正好卡在6月7日议会选举前。
投票结果并不如莫斯科所愿:帕希尼扬所在的公民契约党拿到约49.8%的选票,保住议会多数,排第二的“强大亚美尼亚”联盟约23.3%,差距超过26个百分点。选举过后,集安组织这一票就成了莫斯科手里成本最低的一张牌。
不用出钱出兵,有章程撑腰,又能让五国一起表态。我们认为,这次“下手”的力度其实是精心控制过的,打在制度层面,没有直接碰能源、驻军这些真正伤筋动骨的地方。
有分寸的原因不难理解。俄罗斯在亚美尼亚驻军依托双边条约,跟集安组织会籍是两回事;真把亚美尼亚开除,等于帮帕希尼扬卸下退出的政治责任,还开了集安组织开除成员国的先例。
对一个本就需要证明自身凝聚力的组织来说,这个口子不好开。更大的悬念在经济领域。
今年5月29日,俄、哈、白、吉四国总统发表联合声明,要求亚美尼亚就“入欧”还是“留在欧亚经济联盟”尽快作出选择,并将在12月的最高理事会上提交一份专项报告,评估中止对亚适用联盟条约的后果。那一关,比集安组织里的一张票分量重得多。
亚美尼亚的处境也不轻松。俄罗斯去年约占其外贸的三成半,能源高度依赖俄方。
埃里温已就俄方的进口限制向欧亚经济委员会提出申诉,可联盟机制由莫斯科主导,申诉能起多大作用,外界并不乐观。我们的判断是,接下来双方都会把动作控制在“降级”而非“断交”的范围内。
亚美尼亚不会主动补缴会费,俄罗斯也不急于把人赶出门,集安组织会维持一个没有表决权的成员。真正的摊牌点在12月的欧亚经济联盟会议,以及2028年前后亚美尼亚的入盟申请。
回到标题,五国一致通过的这一票,是以俄罗斯为首的同盟第一次对埃里温动用章程罚则。“忍了2年”“白眼狼”是情绪化的说法,章程里的两年欠费期限才是真实的时间线。
这一票打下去,亚美尼亚和这个同盟之间,就从名义上的冷淡变成了白纸黑字的降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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