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爱人是同校读博的时候认识的,我们俩一路顺风顺水,习惯了靠努力换成绩,毕业之后都留在高校做科研。身边圈子里的孩子,大多早早规划,奥数、英语、兴趣班排得满满当当,大家默认,高学历父母的孩子,理所应当要聪明拔尖。
儿子上小学一年级第一次月考,成绩单拿回来,排名在班级末尾。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茫然。我们俩天天跟文献、公式打交道,自认不算笨,怎么孩子在课本知识上,处处跟不上。
班主任私下找我谈话,语气委婉,说孩子上课容易走神,写字慢,计算题反复出错,阅读理解抓不住重点,建议外面报补习班,抓紧时间跟上,不然越落越远,到高年级很难追。
那段时间,不少熟人劝我们,两口子都是博士,资源多,赶紧找老师补课,别浪费了先天条件。可那天晚上,我们翻完儿子的作业,又观察了他很久,最后达成一致,暂时不补课。
不是我们不在乎成绩,是我们看得出来,他不是偷懒,只是节奏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小朋友十分钟能写完的习题,他要磨很久,硬逼着赶进度,只会越来越怕学习。
他喜欢蹲在楼下花坛看蚂蚁搬家,能看上一两个小时,拿着小本子画虫子的路线。别的孩子在背单词、刷卷子的时候,他总在琢磨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蚯蚓断了真的能活吗,下雨之前虫子为什么往地上爬。
小学六年,他的名次基本稳定在下游。每次开家长会,别的家长凑在一起聊培优、择校,我和爱人安安静静坐在角落,偶尔会接收到旁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好像在可惜我们这对博士父母,养出一个不爱读书的孩子。
有一回期末,数学卷子大半题目做错,他低着头,捏着卷子不敢说话,眼睛红红的。我压下心里的急躁,没有批评他,只是拉着他坐下来,一道一道看,问他卡在哪里。
我慢慢发现,他不擅长死记硬背,也不适应标准答案式的考题。课本上零散的知识点,他很难短时间记牢,可只要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他愿意花大量时间,自己去查资料,慢慢捋清楚前因后果。
爱人跟我说,读书不是只有一条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应试这套体系。我们读博,看重的本来就不是刷题速度,是持续的好奇心,愿意沉下心钻研一件事的耐心。如果把这份好奇心磨没了,再高的分数也没有意义。
我们调整了家里的方式。不再盯着他的班级排名,不再每天盯着作业计时。写完学校布置的任务,剩下的时间由他自己支配。家里书房的大门永远敞开,各类科普书、图鉴,随手就能拿到。
周末很少赶各种培训班。有时候带他去博物馆,去郊外爬山,捡石头,观察植物。遇到他问出来的怪问题,我们不直接给答案,陪着他一起翻书、查文献,告诉他去哪里找资料,怎么分辨信息是不是靠谱。
初中阶段,他依旧不算亮眼。中考勉强考上一所普通的高中,不是大家眼里的重点校。不少亲戚知道之后,都替我们惋惜,觉得我们太放任,当初要是早点补课,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我们没有辩解。高中课业压力陡增,他的短板依旧明显,背诵类科目一直平平,但是理化慢慢显出不一样的苗头。遇到拓展性的探究题,别的同学嫌麻烦跳过,他愿意沉下去,反复推演,提出自己的想法。
高中班主任找我们谈话,说他偏科严重,高考很吃亏。我们和儿子认真聊了一次,问他以后想做什么。他想了很久,说想做基础方向的科研,去研究微观的物质变化。
我们心里清楚,这条路很苦,需要长久的定力,短期很难看到回报。我们只跟他说,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上好大学,只要是你真心想走的方向,我们都会支持,前提是你自己愿意坚持。
高考成绩出来,他的分数刚够一所省属本科的理工科专业,不是985、211。消息传到亲友圈子里,议论声更多了。有人私下说,博士父母的光环也没用,孩子天资跟不上,再怎么养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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